【香火】
寫在7/23「一同上凱道 捍衛信仰 守護香火」活動後
印象很深刻的是上學期的文化人類學課堂上,當天討論的文本正好是林美容教授(文末文章作者)所寫的《魔神仔的人類學想像》一書,當時老師點了一位通訊系的男同學(也不清楚他為何跑來修我們的必修),問他對於這種「鬼怪」的想法是什麼?該位男同學立即擺出嗤之以鼻的態度,回答中盡是「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信這個」「不過就是落伍落後的狗屁東西」「我只相信科學」的態勢,當下就在心裡深深倒抽了一口氣,然著輪到我發言的時候我就「回了回去」(笑
香火與環保的討論早已行之有年,只是最近特別的火熱罷了,最讓我訝異的連FB的同溫層內對於此的討論竟是如此的「刺眼」,整體的風向和上述男同學的態度差不了多少,要嘛就明明白白地蔑視「信仰」「習俗」,要嘛就表面一副「要尊重」「要包容」的清高模樣,實際上骨子裡還是斥之為「迷信」「陋習」。
叔本華:「人人都把自己視野的極限,當作世界的極限」(如有「超譯」請見諒XD),正因為我們永遠無法徹底排除自我中心的影響,因此這個世界永遠存在著偏見、刻板印象與歧視,人類學家的職責即是努力進行「轉譯」的工作,不斷地鬆動那些既有的「邊界」以讓世人明白「另個世界其實是長這副模樣」。
當你說出「那不過是汙染」「根本就是迷信」的時候,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進入那個脈絡之中,對你來講那個只是煙、只是噪音、只是灰塵、只是汙染、只是陋習、只是一切「低俗」「擾民」的東西,因為你的無知與自大,所以你眼裡只看得到這些東西,你也以為只有這些東西。
反過來說你自認的「真實世界」也不過是由你腦中的那些「科學」(其實也不見得是多嚴謹的科學,更多也只是打著科學之名罷了)所構成的意識形態而建立起來罷了,你的就是真實而別人的就是虛幻?你的就是進步而別人的就是落伍?你的就是「科學」(再次強調也許根本也只是嘴砲科學)而別人的就是「迷信」?到底哪來的自信呀(黑人問號.jpg)。
然後最後補充,要討論議題請先進入那個脈絡當中再進行討論與批評,這次事件起因於環保署違反比例原則行「環保」之名行「打壓民俗」之實而產生後續行動的,到底什麼「中國因素」、「宗教團體法」乃至「樁腳」「黑金」之類的可不可以請要討論的人另行開闢一個「完整明確」的討論場域,藉著擦邊球的方式進入討論然後只丟下一堆去脈絡化的的謾罵與嘲諷就拍拍屁股走人,原來都是用這種態度在討論事情的呀,真的好棒棒呢!
下面補充取自FB收到的留言與我的回覆:
S:「 我認為是家父長的壓迫,中國除了常有一些對小孩的改造外(例如裹小腳),參與宗教也是從小無法選擇,被逼著做很沒有對孩子尊重的行為。」
=>回: 「或許說我們目前身處在一個不視宗教體系為典範的世界吧!所以才會覺得爸媽從小帶著小孩信教是一種「壓迫」「束縛」甚至是「不道德」的」
S: 「我認為若沒有宗教這種概念,或更退一步,所有的人都知道宗教不能強加在別人身上,除非他真的認同。但後者明顯不可能,宗教只是社交的副產品。 所以依據這個脈絡,人會認為宗教合理化了孩子的自由被限制,畢竟神這麼偉大一切根本不需要質疑,而質疑的人永遠只是無知而已。」
=>回 : 「恩…大概懂那意思,但是「宗教的神」只是一種很狹隘的「神」而已,在每個人心中不論如何都存在某種「等同神」的元素,可能是一個物品、一個觀念、一個偶像(不論是活人、死人或是想像的全知者之類的),所以宗教不過是比較有系統地把這種東西呈現出來吧,就算沒有狹義定義上的宗教(也不可能辦到),「神」還是無所不在呀~」
S: 「 我只知道很多人用這種名義當作詭辯限制自由,而這個時候他們說自己的宗教被限制了,我完全無法有同理心。」
Z: 「要說宗教是一種意識形態的話,環保何嘗不是。環保意識透過科學進到政治場域,對民俗活動起了約束的作用,減香除了環保外,背後也有官僚系統用科學貶低民間信仰這曾因素(在他們看來減香是Z>B,因為民間信仰沒有用,甚至無助於生產)。試問如果減香是為了環保,那麼如何解釋在社會上仍然在進行中的比燒香更不環保的其他活動呢? 後面的問題在於 : 1. 官僚系統可否用科學作為政策的唯一標準,不用考慮與科學相悖的其他價值 2. 做出減香這個政策依據的「科學」真的那麼科學嗎?」
=>回: 「是呀環保也是種意識形態,只是很多人沒有自覺而已,或者說意識形態真的就只是個很中性的名詞呀,認清自己怎麼看世界是很基本的吧(更重要的是認清眼前的世界只是「我所看見的」) ,大環境的氛圍吧,好像一定要提數據才有說服力才是「真實的」,殊不知所謂數據也是「人」用「人所制定的方法」進行測量,最終以「人所制定的標準」衡量出來的,典範吧其實就是典範,看這個時代到底人們信什麼,信「科學」那「科學」就會變「真實」了。」
P: 「我相信鬼神,但我的立場是站在能不燒香燒紙錢就不要燒。我的想法是心誠則靈。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認為焚香燒紙錢是陋習。
宗教這種東西很難量化跟數據化。但有一件事情很清楚,煙灰吸多了對身體不好XD」
=>回: 「我覺得最基本的就是認清自己是怎麼看世界的,同時清楚意識到眼前的世界只是「我所看見的」,於是就不會變得狂妄自大,接著可以繼續探究「為什麼我會這樣看世界」與「別人會怎麼樣看世界」(成長背景、人格特質、所學學科等等各項複雜因素所組成的意識形態),然後從中找出一些有趣的交集與斷裂。」
P:「還有,退一步來說,我認為世界上其實沒有什麼傳統。
就我的認知風俗這種東西是的動態的,每個朝代的風俗都不一樣。就像周朝時候的很多禮節(我記得好像是繁文縟節最多的朝代?)現在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這位通訊系同學說的或許聽起來不那麼禮貌。但是他的發言可以看出,”傳統”在這個時代的想法確實產生了碰撞。燒香神明真的收得到嗎?我們無從得知。但無可否認的事實是,燒香產生的廢氣,確實會對人的健康產生影響。就我的想法,”風俗”這種東西是可以隨著時代改變的,這一點都沒有問題。」
=>回: 「 只要時間還在走,萬事萬物都是動態的吧,不僅限於風俗,所謂「傳統」如果我們把視角拉遠一點來看,不過就是這個當代社會將某些特定的人事物所做出的一種「分類」罷了,只不是展現一種「相對性」「差異性」而已,就具體來說被歸類為「傳統(n.)」的人事物就真的比較「傳統(adj.)」嗎?進一步而言「傳統(adj.)」又是怎麼跟「保守」「歷史悠久」「反動」畫上等號的?還不是由當代社會的人們定義出來的,所以它本來就並非本質性的。 另外香火的用量歷年來隨著環保意識的抬頭與政府的政策影響之下已經減量非常多了,所以它一直以來都是有在隨著時代改變的,最近的狀況在於環保署違反比例原則,針對僅占空汙比例極低的香火極盡刁難,讓各地廟宇覺得受到不合理的打壓才爆發的。」
P: 「其實我不懂,減香可以操弄什麼議題? 願聞其詳
因為我的想法跟這個政策一致,或許我只看到表面,難道有更深層的東西嗎?」
=>回: 「 國家機器的介入,只要力道大的話後果是很可怕的,可以在無形當中影響一整個國家人民的意識形態,比如納粹讓人民相信猶太人是低劣的、美國讓人民相信伊斯蘭教徒很多是恐怖份子、早期的國民黨讓人民相信講台語是低俗粗鄙的等等,你從這個角度去看國家運用公權力與龐大資源去宣傳「拜拜燒香燒金是落伍的是低劣的」就知道有多危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