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漫有文學

我覺得有電視節目會討論動畫是難得的。而以電視討論來講,會講動畫講到這種水平,交出一定的文學理論和知識、與及有些有趣的觀察(例如有關輪迴和東西方想像力的差異),不止於貶斥動畫和動漫是給小孩看的玩意,其實已經好難得。但我既會希望嘉賓會講到更多關於文學的動畫,亦會希望他們討論的話題能稍微貼近近期的動畫。

從嘉賓的陣容和某些笑梗的反應,你已經好明顯地睇得出到底有多少人會知道近五年日本動畫或者動漫文化的發展。一個非常深刻的場景是這樣的:當黃嘉瀛提到星矢同埋配角,無緣無故切入講了一句「雷姆係勁過 Emilia 架嘛」(字幕組其實打錯字?讀錯名?),左邊米哈同埋鄧小樺其實無咩反應,大概都唔知道講咩,但右邊江康泉同埋黃嘉瀛講完之後識得笑。

從這個反應,左邊的兩個人應該都沒看過《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不知道雷姆和Emilia 是指誰,更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而右邊完全意識到宗教戰爭是什麼(順帶一提,我是 Emilia 派)。這種落差不意外——倒不如話,在打開節目的時候或多或少已經預算到。

朝霧カフカ是個奇人,畢竟《饅饅來妖夢》是一部神作級的廣播劇,也是個從網路晉升到出版作家的奇人。

呢種差別在後續的場景其實更加明顯。當左邊鄧小樺講完95年想像力的象徵物《EVA》,右邊江康泉表達出他對真嗣的厭惡感,而黃嘉瀛補充的卻是非常近代的作品:《魔法少女小圓》、《文豪Stray Dogs》。講輪迴,其實更加展現出兩種人的知識分野。或者說,左手邊鄧小樺、米哈專注於讀的是中文文學和當代文學理論,補充了不少對於屈原、楚辭和香港漫畫的考察,右邊江康泉是漫畫家,除了熟悉香港本土動漫畫,還知道日本動畫。

或者是由於四個講者都唔算係非常非常熟悉日本近期的文化和日本的文化批判理論,又或者是因為節目有過半的時間都在介紹江康泉的作品(而這其實無問題),當大家講到日本動畫文化相關的主題,或者有其他題材可以講。當Part 4 講到作畫打破大細比例,或者可以講今敏。

當Part 1 講到動漫畫比起文學作品更容易讓觀眾代入,恍如所謂的代償行為,讓觀眾可以在幻想之中代入某個角色,進入作品,這種講法本身就不太靠譜,只是代表了一部分動畫的想像力(例如日常系作品)。現在顯然有大量觀眾會想觀望,而不渴望代入的作品——例如描寫敵托邦世界一樣的白學現場《Darling In the FRANXX》,或者是諸多描寫殘酷的命運的作品,例如《魔法少女小圓》啊、《魔法少女網站》啊等等。

當Part 2 講到賽博和後人類,《攻殼》仍然是個靠譜的選擇,但後續已經有不少有趣的新作品:《攻殼》作者士郎正宗已經出了新作《紅殼的潘多拉》。近這十年,日本國內講得最多的是伊藤計劃《和諧》/《虐殺器官》、《來自新世界》的敵托邦、與及虛淵玄在近十年有份參與過的科幻作品,例如《樂園追放》與及《PSYCHO-PASS》。

鄧小樺和米哈提及到「萌經濟」同埋「二次元化」,而這在日本或者台灣香港其實都已經唔係咩大新聞,或者話逐漸被習慣。這方面最適合的資料未必是四方田的書(那本書的標題是「可愛」——而「萌」其實未必等於可愛,這是非常以男性視點出發的講法),而是最近有中文譯本,來自Patrick Galbraith 的入門訪談集《萌的宣言》、與及東浩紀、齋藤環等人的討論。

而且,在「萌」已經有少少過氣、二次元吉祥物化變得普及的情況下,這幾年比較多人講二點五次元化——無論是拉近與觀眾距離的二次元 Youtuber 偶像、還是說聲優偶像化等等現象。

最後,切回標題:講文學與動漫畫之間的關係,提及《文豪Stray Dogs》卻不提及引用了大量文學作品的《文學少女》、引用了莎士比亞的《絕園的暴風雨》,其實有少少怪。既然標題是講文學與動漫,而又已經有中文文學、本土文學的代表,個人覺得應該是請一個熟悉近代日本的專家,例如中大教授張彧暋、日本文化評論人湯幀兆、又或者是比較熟悉日本流行文化和次文化的周庭、區諾軒。

這可能有政治或者行程上的顧慮——而我也可以體諒這一集之所以會如此安排,忽略了那麼多作品,大概是因為時間有限,也需要宣傳和討論本土動畫。如果下一次還會有這種專欄,我大概還會期待,也希望會請到帶有其他觀點的嘉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