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業界雜談

本文基於〈[翻譯] 獨立音樂的市場很大,真的很大〉一文,可以說是個人對這篇文章的看法。與其說這篇文章是在解釋我的觀點,倒不如說我在解釋這篇文章沒看到的一些事情、或者說,其他人的看法吧。

「過去音樂只被當做是一種日常用品在銷售,現在則是一種自由市場與廣告的機制…………很不幸地,主流唱片品牌對這條路興趣缺缺。」

理由有幾個。

最直接的理由當然是,做一場現場Live Show,版權方只會收到非常微量的樂曲使用費,或者倒貼給歌手負責宣傳。

另一個很明顯的理由是,這種「廣告的機制」宣傳的是樂隊的名氣;在一個完美的世界裡,最好當然是樂隊和唱片公司互為利益,你好我又好,大家永遠忠誠於彼此。在一個稍微正常或現實的世界裡,花了那麼多錢,養大自己旗下的歌手、藝人的效果是,增加日後續約的版稅。

一個無良的商人想要投入最少,賺到最多。所以現在絕大部分的 Live Show,都必然是基於推銷專輯或者配合新專輯而生的。沒有人想要漫無目的的培育一隊世紀樂隊,然後放跑了他們。

……只要你手上有一些夠稀有的獨家材料,就可以獲得其他競爭對手所沒有的優勢。
……這種方式違背了音樂的本質。音樂是一種藝術,而藝術的本質就是被看到、被分享、交流、然後繼續被分享。
  1. 以我的想法,這裡想要證明的是,藝術應該是公開的。但藝術界表示反對:不少藝術的藏品都是私人的。這些藏品只會經由拍賣會、私人觀賞會等等途徑被觀看,被分享。既然這篇文講音樂,一個很著名的音樂例子就是Wu Tang Clan 在上年度出版的「藝術品」「收藏」,一張只有一個副本的專輯 Once Upon a Time in Shaolin。這張大碟被美國的藥廠企業家 Martin Shkreli 以兩百萬美元的價錢收購,至今仍未有釋出內容。
  2. 當然我會明白,Wu Tang 這個只是特例;但Netflix 也證明了,這裡所講的什麼「音樂的本質」,都是一些理想論。每種媒體、作品,都想要在「 多個平台上上架」,但「多個平台上架」和「上架的先後順序」沒有任何衝突——諸多「版權商」要的並不必然是獨佔一種音樂,或者產品,而是優先上架的權力,從而從串流(這種本質上是同質的)市場裡獲得優勢。

如果還不懂這種優勢到底有什麼重要性,你可以試試想像:如果明天Netflix 忽然公佈,新一季的《權力遊戲》在Netflix 上優先上架一個星期,到底會有多少《權力遊戲》的老粉絲忽然想要訂閱Netflix?同樣,當Kanye West 將自己的大碟《The Life Of Pablo》和他林林總總的修改(TLoP 是張修改了很多次的專輯)丟到Tidal,假如你是Kanye 的鐵桿粉絲,你會不會想要訂閱Tidal?

對民眾,與及鍾愛某個藝人、作品的核心粉絲而言,不管是片集、流行文化、音樂、遊戲等等,都有其保鮮期。保鮮期過了,銷量只會隨著話題性下降而逐漸下跌。在《權力遊戲》例子裡,沒追上進度就會被劇透,沒有討論對象;在Kanye West 的例子裡,沒追上他的改動,你就不配稱得上是Kanye 的鐵粉。就此,這種優先上架的舉動,其實就像是一種另類的代言活動

而正因為每張專輯的銷量總是沿著首周銷量逐漸下跌,甚少會有忽然飆升的例子(除了是節慶、忽然而且意外的的宣傳活動,或者藝人過身等等),就此,這裡討論的「優勢」,對唱片公司而言,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事,甚至乎可以說是一張唱片成敗的指標。

很多粉絲的同人誌已經可以當做違反版權與商標法律了。但是從生意面來看,出版業則夠聰明,可以吸收來自遊戲產業的經驗。與其爭奪餅的一小塊,不如讓更多人來閱讀以及撰寫書籍,把餅做大。
……只要在藝人的周圍打造社群,粉絲就會加入。從核心粉絲開始,就會出現新的、充滿彈性的收益模式。音樂的未來必然是民主化與社群。

當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人會有這種想像,認定只要「社群化」,作品的收入就會自動增加,或者開拓到「新的、充滿彈性的收益模式」,但又從來不討論到底這些「新的、充滿彈性的收益模式」到底是什麼樣的「收益模式」。

我不喜歡吹捧「獨立」;畢竟,「獨立」的意義就只是唱片的歌手、製作人,在製作唱片的時候擁有較大的自主權和審批權,但「獨立」音樂不代表製作人會「獨立」於大型的跨國唱片公司。不少「獨立」音樂人的公司就只是母公司(大型唱片公司)開的分支公司(例如Fueled By Ramen 就是華納的;環球核下的 Republic Records 也是一個例子),旨在給這些「獨立」的製作人自主的製作環境。這些「獨立」的藝人、歌手,也需要那些被這篇文章鄙夷的跨國商業公司發行,包括將唱片運輸、貯存、安排電台插播、店鋪宣傳、探索和開拓跨國市場等等。

也不是說獨立就特別差,商業就特別好——我無意討論好壞。而是,獨立並不如這篇文章想得那麼的「對任何的典範或任何機構都沒有任何義務」。除非你想要徹底的網路化和電子化,拒絕實體發行,或者只是將實體發行限制於網路少量訂購,否則「獨立發行」只能是本土的小型發行,或者成為所謂的「地下」、「同人」發行,在某些場域(例如Live Show、同人場次)售賣。

如果你看看現在這些贏得媒體/科技優勢的公司,像是 Medium、Twitch、Product Hunt(在遊戲、書籍以及產品這塊)、以及 BuzzFeed,你可以看到他們投資了相當大的時間與精力在他們的產品或服務周邊營造社群。Medium 的社群什麼都寫,而 Product Hunt 與 Twitch 的社群則有超高的黏著度。而一切的一切,都符合 Dixon 所說的群眾投資的面向,而這樣集體又積極的涵意,就是音樂產業應該往前移動的目標。

坦白講,我也不太明白為什麼作者會將「Twitch」、「Medium」等等例子,與唱片公司的簽約模式對比。不管是 Twitch 也好、Medium 也好,這些平台共通的與傳統唱片公司的模式是相對的:新人加入唱片公司,仍需要審核、仍需要簽約,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種簽約一般都會捆綁歌手必須發行某個數量的專輯、音樂,等發行數量滿溢以後再討論要否簽新約——這種備受束縛的發行模式,和Medium、Twitch 這種可以說不玩就不玩,隨意參加,隨意放棄,純粹依靠責任制的系統,根本是兩回事。

至於說「同人」文化最明顯的肯定是片集——不論是西方片集還是日本的動畫文化。但同人文化如果對主要的片集帶來什麼明確、而且確切的利益,那就是提高了原作的名氣。前提是,你必須要有足夠的吸引力,去歡迎二創的創作者;也就是說,二創的名氣或者能見度必須要不遜色與原作,以致到人們有機會從二創攀爬到其他類型的一次創作(或者收益)

縱觀世界各地,也就只有日本這種放縱二創,以致到二創的同人誌可以和一次創作的產品放在同一間店鋪銷售,才會有這種可能性——縱使短視,但正因為這種「收益模式」並不明確,也不容易量度,現在的版權人才不願意放棄現有的「二創就收錢」的模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