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北國城市隨想 —果格里短篇故事:外套 俄國文學心得(一)
基於對俄國文學的愛,也發現這個北國城市的作品對於我們相對於亞熱帶地區的人少了許多影響,從上海回來後就決定要整理些關於俄國文學閱讀的想法,中國對於俄國文學的出版是相對較多的,但台灣現今也有了需多致力於讓好作品能輕易被閱讀的出版社,雖才九月,時節將進入秋,卻半點沒有涼意,此時整理出一篇北國寒冬的短篇故事,未免有夏蟲不可語冰之感,但平凡的故事或許不差這時間的刻意,如若有人在這個荒謬的時間點願意看看阿卡基的生命,或許正是給予這種小人物,更好的詮釋。
我所閱讀的版本是櫻桃園文化所出版的外套與彼得堡故事:果戈里經典小說新譯。
從書封的一句:「我們都是從果戈里的外套出來的 — 杜斯妥也夫斯基」便可在穿越幾百年後的當今仍舊感受到外套對於俄國文學的重要性,而或許我這前述的這般文字描述,也正象徵著如同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一般被他人創建才得以顯耀的人生。
關於〈外套〉主角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的「小人物」形象分析大抵就是那種於漫畫之中從頭到尾都沒有被畫家刻畫出臉的路人,沒有特別醜,卻也不是好看,平庸的相貌並沒有特色,然而與廣大文學世界而言,這般平凡的小人物對於寫實主義的表彰又更加重其意味,然若要說果戈里對於阿卡基全然性的平凡放任卻也不是真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在三月二十三日晚間出生。」(150)
人的出生始終都有一定程度影響著生命的可能性,作者雖用了一般父母放任取名的看日曆方式作為描寫,但對於出生日的刻意標明正也成為了阿卡基於世人心中的形象,查詢後發現俄國歷史上1801年的3/23是正式俄羅斯帝國皇帝保羅一世在聖彼德堡的宮廷政變中被殺身亡,亞歷山大一世隔日入冬宮宣布消息並繼位。而阿卡基的亡母原先正也是翻了這兩天的日曆(3/23、3/24)不甚滿意後,才給了阿卡基繼承父親的名字,吾人認為這實際上標示了小人物想平凡卻也不得在自己的世界平凡之意涵。
保羅一世與亞歷山大一世相傳不合,而保羅一世之死也有為兒子所策劃之說,作家是否在此中隱含阿卡基生命的寓意,抑或是僅出於隨意,抑或是出於普希金對於保羅一世為俄國最浪漫的皇帝稱頌而出此想法,則不得而知,但能夠確認的是,他對於阿卡基出身的安排,是一種看似隨意卻從未對不起自己筆下腳色的描寫尊重。
從相貌乃至衣著,都可以發現阿卡基對於生活的一個平淡能過活的渴望,他並非不注重,他會換鞋底、補外套、誠心於工作滿足於抄寫,就證明本質上阿卡基真的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不會讓自己餓著,卻不做超過自己所能之事,這般刻意地為之卻也是小人物最寫實的表徵,在安於自己命運的前提之下,他會看人臉色,衡度自己的花費儲蓄,使這個不太聰明卻也不笨的個體穩穩當當的活於彼得堡。他對於自己所認可的事物執著,從抄寫、購買外套的過程、與之後精神上對於外套的依賴都是,而這般的執拗或許也代表著個彼得堡城市的市民個性。
而說到彼得堡這個城市,其形象在文本中也被若有似無的持續帶出,他有種既定的特有性被不斷地拋出,如「當彼得堡灰沉沉的天空陰暗下來,所有官員按個人俸祿與喜好飽餐一對之際」(155)「只要是俄國人都無法拒絕這種樂趣」(155)「在彼得堡,所有年俸祿四百盧布左右的人都有一個強大的勁敵」(156)。
好像所有的描述都戴有一層鍊鎖,並制式的控制著生活所有的一切,這般的呈現就如同彼得堡的創建,新城市的事物都是經歷規劃過後的實現,而公務體系的科層更是使得這城市經過格式化一般,而這樣的科層化也使至了最終阿卡基為尋找其大衣而遭致互踢皮球的現象反映,哪個層級做哪樣的事情,外貌的描述與派頭排場遠遠比實質所做之事來的重要許多,制式的象徵意可以在文本中年輕官員的感慨中看見另一層「爾後在人生路上,他多次感到不寒而慄,意識到人們在彬彬有禮的外表下,隱藏了諸多殘酷粗暴的黑暗面」(153)。
這些形而上的外表可能代表著有系統的框架住的彼得堡的新開創,看似西化中有系統的統治,卻也真實敗絮了公務體系下的腐敗,而整個公務體系,正是整個彼得堡,這個金碧輝煌的無根城市實則破敗失去希望的腐爛內涵,果戈里用如此寫實的表述展現隱藏在整個彼得堡中現實的殘酷,以避重就輕的方式諷此喻彼,以市中心為擴散的市井生活,就如同整個彼得堡的階層,由上至下的鞏固著這個被創建的城市,然層級建構下的搬移進此所在的人民,卻始終沒有辦法在這個城市中生存,高官權貴使得這樣輝煌的城市更添輝煌,卻始終無法看見小人物的身影,這或許也是當時寫實批判所生成之最大原因。
再者說到外套在〈外套〉文本中的功能和意義,吾人認為是十分精巧的象徵,外套在實用性上存在極為重要,尤其在這寒冷無比的北國之城,而他在表象上的呈現亦是為最,尤其在這排場與稱謂重要的彼得堡中。果戈里用著北國生存的必需品雙面的暗示了外表包裹對於人世間的重要性,阿卡基的外套不僅僅只是給予了他安然度過冬日的可能性,而更是在她更換外套後,外表之更改給予了所有人對他全然不同的看法,原先不被理睬的,全在一時之間因為一件外套而出現在阿卡基的生活之中,而一切不曾會失去的,也正好在外表的更替影響下出現了。
就如同一開始書中就出現的大人物一般,搭人物名稱的給予正式對於外套最好的隱喻,外套的存在,就如同大人物名聲的要求,實質的表象或是意象上的高層的進階的一切語言,都如同外套般包裹著世人,我們或許從來就無法順著自己赤裸的方式活著,就算己身得以不顧人而活,但我們終將可能因著世人的眼光,外界的評價等一切由外在加取的包裹而構成我們的生命,阿卡基也正是最好的例子,但這也非常實際的顯示了靈魂對於外向性顯示的無可奈何,而世界上的人們亦何嘗不都是這樣的小人物呢?我們都存在於這樣的外包裝下,就如同每一件衣裝的顯示一般。
最後說明〈外套〉文本的鬼魂結局,鬼魂的存在正式對於整的故事最好的一個統整,身為這種傳言式的形象之物,它的存在一如同彼得堡一般,是被某種意志所”創建”而來,而飄盪的鬼魂亦如同無根的彼得堡,被世人們傳送著並與這般的建構相處著,卻始終沒有一個準確的定根,再者,鬼魂的形象亦如同阿卡基的人生,在一開始所被建構的就是這樣的可有可無,鬼魂本身所富含的意象就有著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的概念。
而阿卡基的描述雖然以一種真實直而言的寫實狀態呈現,然而,世間人口之眾,而僅僅在彼得堡這個城市中,就能以一種不被當代所認識,不被認可的傳播言語所呼弄過去的最好標的,那就是鬼魂,老實說,無論阿卡機活著與否,或更準確地說或許他從來就沒活過,他始終都可能是如鬼魂這麼一般的存在,果戈里在這裡想表現的,或許是對於生命的一種嘆息,所有的小人物,或者更根本的說,世間的人們其實亦如同鬼魂,在時代的創建下而被記得,最終也因時間的流逝而如雲煙消散。
若放長宇宙的時間軸而言,我們所有人的存在議會如同阿卡基般只會是一種傳說,而想到此,也或許能說明果戈里這般的寫作題材,正式對於彼得堡這個城市最根本的怒吼,彼得大帝的意志因為傳送而永續,而阿卡基這般的小人物,亦可以因著作家之筆而得以留名於世,所有世間裡英雄的無名的豐厚的乾癟的一切,都只是生命當下的一場嘆息,這般諷喻性的體裁恰恰給予整個彼得堡最切要的詮釋,在想完一輪之後,或許更能夠體切到杜斯妥也夫斯基之語的意涵,這以寫實手法所描述的如此虛幻的故事,卻是真實性的體切了整個俄國文學對於彼得堡與人性一切的表徵,而更真實的是,我們都是從果戈里的外套中出來,理解了看清了,卻也在這輩子中難以脫去外套對於我們的影響,我們都是鬼魂,也都是阿卡基。
不知道這樣的發表能不能激起壹些想要閱讀的心,若是有人因此對這本書或是這個作者有所記憶,或許就已經足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