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安娜·卡列尼娜 —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Cinwu Lin
Cinwu Lin
Sep 8, 2018 · 7 min read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這或許是安娜卡列尼娜最顯為人知的經典名句,托爾斯泰在這部小說中所注入的或許不單單只是一個貴族婦女對愛的渴望,同時間精彩的呈現副調手法與整個俄國社會氛圍的起伏,以及個人追求在環境之下的難耐與無解。

其實人很常遇見相同的問題,或許可以無關乎情與愛,無關乎社會的評價,然個人價值的追求有很大程度上也是一樣的,努力達成目標,站上那個檯面後或許會感到短暫的快樂,但那種追求而來的快樂到底不能持續,一但設定出對於人生更大的嚮往,這樣的快樂就好似非得成為新願望的飼料般,逐漸以養分之名遭受吞噬,一但沒有達成,回頭一看就會發現那成為飼料的快樂,已所剩無幾,近乎碎屑,當然也稱不上是種快樂。

托爾斯泰的發表在當時造成了俄國社會相當大的反應,可想而知是毀譽參半的,然而身為造就出這位“紅杏出牆”卻又同時兼具某種完美象徵的女主角,托爾斯泰自身卻也並非完全苟同,托對於這般的情節說自己完全無法控制,他既愛著自己筆下的安娜,卻也仍舊不認同她的做法(老實說托應該算是個家庭觀十分保守,且是大男人主義者)以至於最終以一個神的審判式手法,讓安娜葬身於小說中不斷牽引種種事物發展的火車下,這種死法無疑是一種贖罪式的安排。

而托爾斯泰對於安娜的愛,很深一層在於他對於這個主人翁精巧的體認,他是真的同理並且愛著這個角色,雖身為男性,卻在揣摩女性心態上,給予了內心劇場十分真實的意想,第29節安娜搭火車返回彼得堡的兩節中所採用的象徵手法,以及對女主角內心情感的描繪就十分細緻剛,結束一段與佛倫斯兩人心中皆留下印記的舞會後,那一種你我皆知的愛戀是躲不掉的。

“yellow and black train on railways” by Ankush Minda on Unsplash

而在此刻,有東西在心底,卻自覺還不會為他人所見的特殊時刻,那種掩藏的心毀使人變得更加容易受到驚擾,在這個擁有封閉劇場效果的車廂場景中,昏暗的固定光源,是托爾斯泰有意塑造的專注點,周圍幾乎是被隔絕的,故人可以很快的關照自己的內心世界,對於各種東西的無法逃避也在此刻需被面對,安娜內在與外在情緒上感受的呼應,在封閉空間中呈現,此時的安娜已經不同以往,女人在面對一種可能發生的感情時,那種對於愛情曖昧的情懷,會使得她的感官變得特別敏銳,她看所有的事物皆是不同於以前的,也在這段火車的行進中,醞釀一個新的自己。

對於這種外界所不能接受的愛戀中,安娜所迸發女性特別敏銳的思維方式,在現實與虛幻的世界中不斷交錯,同時,安娜也始終在這段仍是虛幻的愛與時而現存的穩定家庭生活中糾結著,火車是本故事的重要場景,於我而言,那樣訊捷的交通工具也正是托爾斯泰給予故事最能代表時間與空間交錯的場景,我們都能想見火車是”通往”的一個過程,而在每一段火車終,除了預示效果外,實也代表著安娜每一次心態通往不同境界的時光。

29章出現的紅色手提包可為此段中最為鮮豔的顏色,也得知在後來臥軌時也再次出現過,其代表著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抑是現實生活的反照,而紅色又代表熱情,第二次在臥軌時扔掉的手提包是扔掉的,在此章節他仍拿著手提包,代表他仍是對生活有希望的,其實我亦認為,紅色手提包也代表著安娜的心,開啟與關上,是她此刻反覆難耐的象徵,安娜是富有生氣的人,她始終帶著赤紅的心面對著這個世界,儘管所著的外衣都刻意以暗色細包住自己的熱烈,但她始終帶著初心走在世界上,臥軌前把紅色手提包丟棄,或許也代表著心已不再擁有那種活絡,故決意一死。

“Tennyson covered book on wooden surface near box” by Nathan Anderson on Unsplash

再來是裁紙刀,冰冷、光亮、尖銳且硬的質地,是冰冷的現實,和英國小說虛構的人生交錯於此刻難耐的心,用兩樣東西象徵安娜心境,實則在此刻仍是一種知道那是一條會使自己走向反向人生,卻執意進行的路,她不斷把玩著裁紙刀,拿裁紙刀磨著臉頰,顯示著她似乎想要與其融合,卻始終無法的感覺,她實想要立即的融入虛幻的小說世界,卻是坐立難安,倚著不斷進行的重複性敘述,達到催眠式的效果,她其實也想要接受這份感情,所以不斷地在心底告訴自己,如同重複性的敘述,最終她讀進去了,卻在一陣子之後讀的不高興,再進入虛幻世界之後(先跨越門檻接受這份感情之後)她甚至要介入小說世界(活出屬於自己的世界),這正是托爾斯泰想暗示的危險性,這般的危險亦如同普希金筆下的塔吉雅娜當時也想要小說式的生活,雙重虛構法,但最後她進入了,並且渴望自己做一樣的事情,這便是一種帶入,從原本看待小說是別人的人生。

到最後安娜對自己的生活注入了綺麗的幻想,也正是此刻,她的心境在光譜上已偏向了走入後期的選擇中,安娜在此時其實心已是決定的,心境的轉變往往在一瞬之間,故在她決定後才會產生出後來鬼魅的狀態來做出一個警告與預示,車廂未開啟時,安娜彷若存在於一個子宮的概念,正在持續醞釀著她心中轉變之後那種更為深層的愛戀,如小孩在子宮的感受,就算外頭再紛亂再轟容,她也始終在這密閉的狀態裡感到安穩,故此時她所在的車廂就是他的繭,安娜如同緩慢吐絲般孕育己身與虛幻世界交融。而風雪是一個隱喻,鮮明的暴雪,隱喻著激情、混沌、不可預料的情感與即將來臨的,因這段感情所造成的滿城風雨,風雪以流動的線條、聲音光影全部流程一片,但只有安娜,好像穩穩地存在於自己的空間,安娜流動的感官享受,感覺。

而在虛構世界不斷增長的時期,安娜其實有清醒了一霎那(象徵安娜可能在往後的日子會突然有所悔恨自己的決定),但卻只有一霎那(已經走了就無法再回頭),她又立刻陷入迷幻的情境,也因陷入(此時已無法自拔,心已是完全融合在這段感情並顯示之後的路近乎完成)故暴風雪又出現了,這激情的自然力不斷催打著安娜,後又進入噩夢般的情境,最後她不陷在這般的虛幻中,此刻的她,已長成了可以破繭卻仍有著力量的個體,故她迎向暴風雪,自從打開車門之後也等於接受了暴風雪的挑戰,此刻描述著風彷彿就在等著她,情景交融的情況下暴風雪呼嘯的引誘著安娜,也顯示往後的日子她將會不斷與這些外在的言語社會共存著。

非常有趣的是,在離開暴風雪後,出現的便是伏倫斯基,其實此章節伏倫斯基的出現只被短短的帶過,卻造成了很深刻的影響,因為,她出現的就是在列車的車廂中,正代表著,他不同於外在,他已不是外面的一個部分,而是真實進入安娜的心中,故雖只是淺淺帶過,卻已是長住,是心底裡的人了!

“brown train rails” by Kholodnitskiy Maksim on Unsplash

最終火車在彼德堡停下,是代表著安娜此時要踏出自己的內心,去進入真正的現實,與外在的異物相處,故此刻,他看自己的丈夫或彼得堡的一切,都已是不同於以往,那些東西已不是自己所要的,故怎麼看都出現厭惡感,這種心境是苦的,那是在安娜孕育完成後深知自己與並非結合到自己所愛,並且需要正視這件事情的苦,與錯誤之人共處十年的痛苦。30章後的安娜,可謂是一個分水嶺,她將走向未知旅途,走向一條她自己建構出來的路。

電影雖然經典但卻也還未有機會觀賞,如果不想看兩本厚厚小說,卻想一睹安娜心情糾葛與華麗俄羅斯貴族世界的讀者(綺拉也太美),也可去租來看看。

我看得是木馬文化的這個版本,現在一查才發現他又沒貨啦~(俄國文學是不是出版量都不大啊博客來,再買不到書就要叫你薄客來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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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所欲為的零七五/人稱女巫,通天地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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