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 | 建构学

作者:大镖客

黑帮必定出现在费拉化严重的地区,19世纪后期的意大利产黑手党,同时期的英国却并不,这跟意大利社会的腐化程度不无关系。意大利的黑手党跑到纽约去照样有市场,而跑到美国南方的农场主那里却不会有生存空间,原因也在于大城市是社会解体更严重的地方。

“黑手党”(意大利语“mafia”)一词本身是中性词,可能源自阿拉伯语中的“morfiyeh”,即“团体”的意思。而且最早的黑手党的入会仪式与宗教团体的入教仪式也几乎没有本质的差别,不外乎在首领的见证下对着即将燃烧的圣像庄严地宣誓之类,与宗教仪式中在长老的见证下称信几乎是异曲同工。

然而在当今,“黑帮”一词必定带有“暴力、恐吓”的意味,其实这是黑帮成员与费拉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对黑帮而言,既然身处费拉之中,那就必须与费拉划清界限,而“让费拉感到害怕、唯恐避之不及”是最低成本的甄别方式。费拉是无孔不入的,他们对自己最缺乏的组织资源更是垂涎三尺,如果面对一个温和的团体,他们会非常积极地涌入,然后消耗这个团体的资源,索取多,付出少,很快就让这个团体瓦解了。所以黑帮在与费拉打交道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摸索出了应对方法:费拉是犯贱的,你对他好,他反而会积极地占你便宜、吸光你;你恐吓他、威胁他,他反而会害怕你、尊敬你,进而保持距离。

对费拉而言,还有另一层意义:对他们能入侵、腐蚀的对象,他们当然很快就去蚕食鲸吞了,就像真菌腐化尸体一样;而对他们啃不动的对象,在行动上是无计可施了、只能点头哈腰,但背地里他们还有一张嘴,所以就极尽可能污名化对方,达到“搞不死你也要把你搞臭”的目的,所以黑帮就成了“犯罪、暴力”的代名词。就像有的费拉女性勾引成功男士不成,就说对方性侵她一样(刻意敲诈的除外),其实对方只是收到了女方的信号,然后表示出了一些诚意,当发现不对劲后就及时收手,但费拉女性一定要把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污名化才肯罢休。

总之“黑帮”变成了暴力与犯罪的代名词,黑帮与费拉双方都很满意。黑帮利用其威慑作用得以在费拉的泥石流中获得空间而不被侵蚀;而费拉得到了精神胜利,污名化了自己染指不了的东西。

黑帮在费拉社会中的作用比很多软弱的教会大很多,因为费拉能轻易地侵入后者,逐渐地把后者腐化到徒具空壳的程度,而却侵入不了拥有武力的前者。

很多电影中的黑帮形象也是污名化的产物,原因也是某些导演与编剧出于隐秘欲望的原因,刻意把黑帮暴力化、残忍化、恶趣味化。所以《教父》是良心作品。

其实黑帮搞毒品、赌博、色情这些东西,恰恰是为费拉服务的,他们只是瞄准了商机而已。每一个费拉都是绝望的孤岛,除了不断地找刺激之外别无所求。市场如此之大、需求量如此之稳定、利润如此之高,刚好自己又有组织资源搞贸易、经营,何乐而不为呢?搞贸易、经营必定是需要组织资源的,从原材料、运输、加工、交易到管理、安保,没有一定的团队互信、合作是搞不成的。

黑帮的组织形式其实是同心圆结构,同心圆的中心当然是维多·柯里昂那种优雅、有风度的人,越往外圈,就越要和费拉打交道,所以必定也会吸纳一些稍微费拉一点的人,到了最外圈,也就是那些临时去当炮灰的马仔,可能就是略微有一点武力的费拉了(比纯粹的肉猪费拉强一点点)。很多人只接触到费拉气息较重的马仔、炮灰,因此对黑帮的形象进行了错误的投射、想象,其实越能接触核心的人,越能发现黑帮的上层人物其实是比较有德性与风度的。

黑帮搞暗杀,更可能是让匪谍德匹下的伸张正义与规训活动。团体内部混进了沙子,为了私人利益出卖团体的利益,不管是出卖给了其他帮派还是出卖给了官僚,都破坏了团体内部的互信,就像美国的军事、情报部门混进了拿苏联钱匪谍一样,当然必须杀鸡儆猴以示惩戒。让叛徒德匹下,必定是无比正义甚至带有一定使命感的任务,就像骑士杀敌一样,是残酷而庄严的,但并不残忍。

黑帮的组织度当然也不会太高,因为他们的主要敌人是费拉,所以不需要太高的战斗力,只需要保持对费拉的绝对优势就行了,这和军备竞赛是一个道理。意大利的黑手党当然可以在意大利耀武扬威,但是碰到了英国绅士,自然会收敛起来,因为英国绅士的战斗力比他们强太多。所以语言中瞧不起黑帮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想要污名化黑帮的费拉;另一种是确确实实比黑帮更有组织力、战斗力的人,后者才有资格真正瞧不起黑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