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65 老白的日记(一)|小说 粒粒再过三个月就要十八岁了,让人不可置信。我至今还常常梦到她十八个月大时的光景,她爸爸那会儿刚大学毕业,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就回家了,怔怔地看着这个小不点,也和她一样一脸不知所措。但是粒粒这个小丫头也并不认生,张开双臂就让人抱了。虽说是亲爹,但是十八个月大之前也没见上几面,不知为何一点警惕性都没,连装装样子皱个眉头都没有。好歹回头看我一眼走个形式质问一下:“此人是亲爹吗?” 那会儿粒粒当然没有现在漂亮,脸上还有未来很多年都消不去的婴儿肥,总是傻愣愣地看着陌生人笑。我虽也不是没带过孩子,但是印象中小孩儿总是爱哭爱吵闹,不像粒粒那样好像生来只有一种情绪,偶尔嚎两声给她投点食或者洗个澡便又笑了。 今日的粒粒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情绪已经多了好几百种,小秘密也许也藏了不少。我不大主动问粒粒的青春期生活,粒粒来找我说话,我就听着,她愿一个人待着,我便也不语。年纪大了,不知是不是少了一些好奇心,也或许是我年轻时带自己的孩子已经经历过一遍他们的青春期,也看过一些小孩子手写的小秘密,所以给粒粒整理房间时看到她买的带锁的日记本,我竟然没有想要撬开来读一读的冲动。那样做固然是不好的,但是我讶于自己的无动于衷。此刻我看着粒粒走在前面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抹眼泪的背影,终于有点好奇了:这个小姑娘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一定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吧?十八岁大的姑娘,应该也失恋过好几回了吧?

9/365 老白的日记(一)|小说

粒粒再过三个月就要十八岁了,让人不可置信。我至今还常常梦到她十八个月大时的光景,她爸爸那会儿刚大学毕业,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就回家了,怔怔地看着这个小不点,也和她一样一脸不知所措。但是粒粒这个小丫头也并不认生,张开双臂就让人抱了。虽说是亲爹,但是十八个月大之前也没见上几面,不知为何一点警惕性都没,连装装样子皱个眉头都没有。好歹回头看我一眼走个形式质问一下:“此人是亲爹吗?” 那会儿粒粒当然没有现在漂亮,脸上还有未来很多年都消不去的婴儿肥,总是傻愣愣地看着陌生人笑。我虽也不是没带过孩子,但是印象中小孩儿总是爱哭爱吵闹,不像粒粒那样好像生来只有一种情绪,偶尔嚎两声给她投点食或者洗个澡便又笑了。

今日的粒粒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情绪已经多了好几百种,小秘密也许也藏了不少。我不大主动问粒粒的青春期生活,粒粒来找我说话,我就听着,她愿一个人待着,我便也不语。年纪大了,不知是不是少了一些好奇心,也或许是我年轻时带自己的孩子已经经历过一遍他们的青春期,也看过一些小孩子手写的小秘密,所以给粒粒整理房间时看到她买的带锁的日记本,我竟然没有想要撬开来读一读的冲动。那样做固然是不好的,但是我讶于自己的无动于衷。此刻我看着粒粒走在前面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抹眼泪的背影,终于有点好奇了:这个小姑娘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一定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吧?十八岁大的姑娘,应该也失恋过好几回了吧?

今天当然是非常特殊的一天,抹眼泪的不止是粒粒。唯一没有眼泪的是老白。他躺在小木盒里安详地睡着,仿佛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反而因为化妆的关系显得人比平日里更有气色了。这下他可终于能睡个好觉,以前总是不到清晨五点就醒来嚷嚷说对面楼里那只尾巴像被切了一样的狗太吵,然后一直到早上七点都翻来覆去半睡半醒的状态。我忽然想到以后枕边就没有人了,那么我是像从前一样习惯性地睡床的右边呢,还是挪到床中央睡?也许我该换到床左边睡,我以为床左边受到的光照更足一些,早晨透过窗纱照在脸上该会很舒服。老白或许会以为我是怀念他身上的气息才换到他的位置去睡觉,那我也不会反驳,以后也没什么可和老白反驳的机会了。想想好像又有点低落,不过我脸上的泪水早就干掉了。

粒粒转过身来,满脸的泪水,小脸也哭得通红。她一把揽住我的胳膊,把整个小脑袋靠在我的臂膀上,暖呵呵的。不一会儿我的衬衫袖子就全湿了。我想粒粒也许是想要安慰我,她是预见了我往后可能会非常孤独的日子,于是越想越伤心了。人在自己处于一种极度悲伤的状态中是无法去安慰别人的,更何况是像粒粒这样心思单纯又善良的孩子,共情能力太强了,常常会把自己卷进出不来的漩涡。

“没事的,爷爷他只是睡去了。这样好,没有疼痛啦。”我把粒粒抱在怀里,脑子嗡嗡作响,忽然感觉神志也不是太清醒,好似被粒粒传染了。我这句话可不是安慰人的,说的是大实话,老白最后的日子里巴不得能早点走呢,比起生理上的疼痛,让老白这种死爱面子的作家更难以忍受的大约就是怕自己不堪的样子被人们记住吧。若是我有计可施,亲自送他走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又看一眼老白,心里悄悄了说了句走好,便只想转身离开那儿。

等我走的那一天,粒粒会不会也哭得这样伤心?不知道那一天她爸爸是不是会回来,借给她一个肩膀抹抹眼泪。我认真思考了一下,为了不让粒粒处于那样尴尬的境地,我得提前处理好后事,不要棺材也不下葬,不办任何仪式,断了气就得尽早送去火葬,骨灰就随意撒哪去吧。只要粒粒见不到我没有生命时的状态,也许死亡就显得不那么真实了。

你瞧,老白果然到死都赶不上我这样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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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晚上跟你睡吧。”粒粒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卧室门边小声说,那个声音细细绵绵的像只饿了肚子的小猫。大约是白天哭累了。哭这件事是很耗体力的。

“可以啊,刷过牙了没?” 我准备给她让地方,才发现自己原来习惯性地坐在了床的右边。左边已经空着了。

粒粒点点头,赤着脚走路不带声音,悄悄溜进了被子里。床具前两天刚洗过,不知老白的味道还在不在。我放下手里的书和老花镜,粒粒也许想要和我聊聊老白。

“奶奶,我好想爷爷。”

“我知道,我也是的。”

沉默了一会儿,我怕粒粒自己想着想着又会忍不住哭。粒粒已经有些睡眼惺忪,我顺势把台灯给关了。

“睡吧宝贝。明早好好睡个懒觉。”

我也躺下身进了被子,但是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快入睡。粒粒马上要上大学了,十八年真是恍惚间就过去了呀。我发现人老了还真是反而总记着久远的事,十几二十年前的光景常常浮现在眼前,好像还发生在昨日,但是回过神来,身体都已经不利索嘞。

我掐指一算,老白这下走了,他才七十四岁,我想如果我不得什么大毛病,姑且可以活到八十七吧,那就还剩十五年的光景了。对于我这样喜欢凑数的人来说,还剩十五年真是刚刚好可以做三个五年计划了,心里很是满意,决定明天一早就该动手为自己的余生做个计划。

但是做计划前,还是得先写个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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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意外地自然醒了,果然是老白给我留的坏习惯!这家伙,生时没啥大用,走了还不肯留点好的。我吸了吸九月初的空气便能嗅出现在空气中的温度和湿气是大约几点了,不用看钟,肯定是五点半不到。以前从来没在这个点醒过,也没听过对面楼的狗出过什么声响,谁想,对面楼的狗果真是有点闹,虽然不蛮清醒时去听应该也不会注意到,能混在白噪音中睡着,但是敏感的人还是能被他弄醒。莫不是我以后都得变成老白那样定点醒了?想想有点恼人,活了七十多年,还从来都不是会自然醒或早起的鸟儿,连被尿意唤醒都很少发生哩。身边的粒粒睡得正酣,我想再睡回去但是仿佛已经没有了睡意。

干什么好呢?老白真是蠢,睡不着就只会翻来覆去,不像我这么精打细算,发现自己睡不着了就干脆起来做点事吧,不然铁定会浪费两小时在床上挣扎。我蹑手蹑脚下了床,想起来老白这些年的日记收在了书房里,终于可以花些时间权当小说看了。我从来没有翻过老白的日记,倒不是出于隐私的缘故,老白毕竟也不是青春期的小姑娘了,日记才不上锁呢。我不读他的纯粹是嫌弃他写的东西会太无聊,现在也是受了老白的委托,让我好好去读一读的,说是讲不定日记里能有值钱的内容拿去发表出书呢?真要是能出书让他的编辑提前拿去整理就好了,要我看个什么劲呢?依我看呀,这人写了日记,总还是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看到,偷窥也好,死后细读也好,总是需要个读者,不然这一生就白活了一般。

老白是个职业作家,大多数时候在写小说,偶尔给人写写影评,去大学里糊弄个讲座。要我说,老白写的东西真是不知所云,那些文学点评家不知怎么从他的字里行间体会出那么多深意的,我好歹也是个爱读小说的人,对于写作手法和寓意影射之类都也还算了解,然而对老白的书,我偏偏不大爱多做点评的。大约是太了解他了,但是每每读了他的稿子,又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出于婚姻这份合同和义务,我常常需要被他硬求着读他的小说稿子,美其名曰要我作为第一个读者给他诚恳的建议和反馈,但往往读完总得和他大吵一架,因为我觉得他写东西跟耍流氓似的,只管自己爽快,前言不搭后语,我边读边给稿子上作好多标记和一堆问题,然而他这般当作家的人自然不屑给我这样无知的人多做解释,只挥挥手批评我没有深度。两个倔强的人在一起就非得花两个小时把理给说清了,总之谁也拗不过谁,到最后两败俱伤,小说还是一点没采纳我的建议来改,但是最后也总是卖得不错。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哩,在混乱中找混乱,好像就能抵消了似的,合了众人的口味便罢。老白对这世界怎么看的?他都在想些啥?不要去多琢磨这些作家就好了。

这么想着,我还是随便翻开了他最近的一本日记:

2070年2月13日,星期四,早上多云,下午一点多下了点小雨,三点多竟然出了太阳。是个不错的天。今天花了三百五十八美金: 两百刀给粒粒买书,….

哎哟,我读了三行就觉头疼,这可是个账本?此人还好意思让我来挖掘给他出传记的素材,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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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走了快五年了,但是我仍然常梦见她。总有种错觉好像奶奶还在上海等我回家。梦见的场景通常比较生活化,比如我在桌上写字,奶奶坐在沙发上看书,我们不太对话,梦里只是知道我们在一间屋子共享一个静谧的下午。醒来会想很久:奶奶此刻大概坐在一楼的阳台上晒太阳吧,也许五点四十几分就醒了,醒来先绕着客厅的餐桌走了几圈,伸伸腿,甩甩手,抬头挺胸的,很有精神。走路的时候哈木酱就乖乖坐在笼子里看望着奶奶,等着奶奶去阳台晒太阳的时候把她捎上。我仿佛还可以听到奶奶走路的时候拖鞋拖着木地板的声音,边走她就会边跟哈木酱搭话:“你看什么看呀,哈木酱呀。”我有些惭愧,回想起来竟不知道奶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会坐多久,是不是会无聊?16岁离家之前奶奶似乎还常常会看书练毛笔字,但是后来奶奶年纪大了大约眼睛不太好使了,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于是看电视剧比较多。 离开家很多年了,不知道奶奶每天的作息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可以在阳台上坐一上午呢,然后看看电视,在客厅里走几圈,和小宋阿姨聊聊天,下午又可以再晒会太阳。哈木酱有人陪着的时候就很安静,不吵闹,躺在阳台的小床里陪着奶奶。哈木酱好像只听得懂奶奶的口令,奶奶带着湘音喊一句“窝里去”,哈木酱会很乖地躺下。

奶奶走了快五年了,但是我仍然常梦见她。总有种错觉好像奶奶还在上海等我回家。梦见的场景通常比较生活化,比如我在桌上写字,奶奶坐在沙发上看书,我们不太对话,梦里只是知道我们在一间屋子共享一个静谧的下午。醒来会想很久:奶奶此刻大概坐在一楼的阳台上晒太阳吧,也许五点四十几分就醒了,醒来先绕着客厅的餐桌走了几圈,伸伸腿,甩甩手,抬头挺胸的,很有精神。走路的时候哈木酱就乖乖坐在笼子里看望着奶奶,等着奶奶去阳台晒太阳的时候把她捎上。我仿佛还可以听到奶奶走路的时候拖鞋拖着木地板的声音,边走她就会边跟哈木酱搭话:“你看什么看呀,哈木酱呀。”我有些惭愧,回想起来竟不知道奶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会坐多久,是不是会无聊?16岁离家之前奶奶似乎还常常会看书练毛笔字,但是后来奶奶年纪大了大约眼睛不太好使了,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于是看电视剧比较多。

离开家很多年了,不知道奶奶每天的作息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可以在阳台上坐一上午呢,然后看看电视,在客厅里走几圈,和小宋阿姨聊聊天,下午又可以再晒会太阳。哈木酱有人陪着的时候就很安静,不吵闹,躺在阳台的小床里陪着奶奶。哈木酱好像只听得懂奶奶的口令,奶奶带着湘音喊一句“窝里去”,哈木酱会很乖地躺下。

上个月有天晚上回想起奶奶,忽然止不住哭了起来。哎呀,想起了2017年的夏天来。我只回了上海两周。如果不是奶奶病危快不行了,我并不想回上海。我是个不太有乡愁的人,忘性也大,在哪飘都扎根很快,有点没心没肺。来美国有十一年半了,想家的时候并不是很多,偶尔想起也不会很忧郁伤感。那年回家只是为了看奶奶的。为了道个别。

家人说奶奶糊涂咯,时常认不出谁是谁,以为自己很健康,常喊着要出去走走路,也搞不清时间,但是偶尔会喊我的名字。我到医院的时候可能奶奶还在睡觉,我记不清了。奶奶醒来就认出我了,小宋阿姨笑嘻嘻说奶奶最想念我,记我记得最清楚。在病房的那两周大多数时候是轻松愉快的,姨妈舅舅,小宋阿姨,大家都在。护士们很喜欢奶奶,她像个孩子一样有说有笑,无忧无虑,吃好多哦,胃口很好,一直问吃的在哪,是不是在柜子里呀,一会要我们把柜子打开给她看看,一会糊涂时会突然精神抖擞说“来,出去下楼转两圈嘞!”我们觉得好笑,边笑奶奶边大力劝说她不行哦,下不得床哩。不然奶奶是真的准备起身下楼的。

奶奶好像大多数时候是糊涂的,不知道自己生了病,也好。她常说些胡话逗得我们直笑,说着说着她就累了,然后很安静地睡过去。睡一会醒了又很精神的样子,要吃的。有时候喊我“小四”,我忍不住偷笑一下也答应她,并不去纠正她我其实不是小四(妈妈的小名)。这样奶奶便不晓得自己叫错了人。

在上海的夏天,常常要坐地铁的,总是穿梭在人民广场的来福士站,是我度过了青春期的黄浦区。路过总是要去老奶奶的摊子买一两株白兰花,沁人心脾的香哦,是脑子里回想一下都能闻到的味道。有时候会有两个老奶奶摆摊子离得很近,我就两边都各买一份,这样不会显得偏心,也不会让她们抢生意。这天我买了串戴在手上的白兰花,又买了一对别在衣服上的,想着带去病房给奶奶闻闻,有点大自然的气息。奶奶喜爱极了!好可爱哦,我现在还常常回想起那场景,印象极为深刻,每每想起会忍不住笑。我把白兰花别在她枕头边的把手上,她把花捡起来放在鼻子那里特别贪婪地吸着,像是会把花蕊给吸进去一样,然后她就特别欣喜地,表情丰富得像第一次闻到花香一样说:“喔唷,好香好香哦!好香!这个花好呗,哎呀真香!”过了一会奶奶睡着了,醒来头一转就能闻到白兰花,就会又重复一遍:“哎哟这个花好香的呗!”那个表情是特别真挚的,像个小孩子发现路边的小蚂蚁会搬运饼干渣子的那种欣喜。

有一天我在病房陪着,是个很安静的午后。可能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或许姨妈也在但是正在睡午觉,我记不大清了。我在边上看书,奶奶在睡觉,她缓缓醒来,神情异常的镇定,人一看便是很清醒的,不像平时那样是糊涂的或者懵懵懂懂的兴奋。她很安静,转过头来看着我,我就笑着问她是不是要什么,她摇摇头。“宝宝啊,我跟你说,我不想活了。这样真没意思。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我好麻烦。唉,你们每个人都要照顾我,我不想活了。”

我一直憋着没有哭,哽咽得特别难受,喉咙口卡着 — 但是不敢哭呀。其实没有什么话好说,我就只能不停地跟奶奶说,我们都很爱你,所以才会陪着你,没有人不喜欢你,也没有人嫌麻烦。但是我知道奶奶是菩萨心肠的一个人,不爱连累人,自己的子女也怕连累,生病了也还要为别人着想。她是有点愧疚呢,也的确生病是难受的,我心里暗自希望奶奶能早点离世,这样不用再受痛受苦了,也不会心里觉得愧疚。后来她说着说着又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悄悄哭了好久。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奶奶好像又忘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然后认真地说:“宝宝你别走好不好?我刚刚梦见你走丢了,我好害怕。” 我点了点头,告诉她说我不会走的。

我不记得最后一次在病房见奶奶的时候说了什么了,大约就是简短的再见吧,然后说些白色的谎言,让她病好了来美国看我。奶奶有些糊涂,大概知道我要回美国的,只是人懵懵懂懂的,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像几年前我离家的时候她会眼眶红红的要抹眼泪。也好,其实奶奶记不得我是最好的,不挂念我,走的时候心里遗憾会小一些,不然会更伤心。

我走之后大概一个月不到奶奶便去世了。一直到现在我都常常想爷爷奶奶,时不时梦到爷爷奶奶,但是和爷爷去世的时候不太一样,我总是没有感觉奶奶真的离开了,就总是觉得奶奶还在上海,可能还会给我写封信,手迹很潦草,要我猜半天写了些什么,然后我会回家给她从地铁站捎一些白兰花,她便会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赞叹这白兰花怎么这么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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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jingo 365

Djingo 365

“A random gal! What can she write? Can she write things? Let’s find out!” - Mr.Peanutbu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