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Binbin:在復旦出櫃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Binbin,2012級復旦大學法學院學生,第一次知道他,是一場在復旦舉辦、主題為「跨越性別的愛情」的講座上。彼時,可以容納400余人的報告廳,被擠得滿滿當當,他大方地承認自己的性取向。他是在什麼情況下公開「出櫃」?「出櫃」以後對他的生活產生怎樣的影響?對於所謂的「亂」象,他又有怎樣的看法?不妨一起聽聽他的故事。

郑 = 郑薛飞腾 / 復旦大學

Bin = Binbin


鄭 | 你當時為什麼會去參加那場講座?

Bin | 我是一個從來不聽任何講座的人,在這個講座開始前半個小時,我甚至不知道這個講座的存在,即使這是一場主要由法學院學生構成的學生會學術部舉辦的講座。那天我還在浴室洗澡,差不多五點半,突然我的室友衝進浴室把我找出來,跟我說原定的講座嘉賓陳老師來不了,你可不可以頂替一下陳老師的位置。

鄭 | 讓一個學生頂替不是太明顯了嗎?

Bin | 對啊,但因為我們班都知道我是gay,所以之前有幫他們做過相關的調查,他們對我也比較瞭解,當時也沒說要讓我公開出櫃。

鄭 | 可以描述一下你在這場講座上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出櫃的?你是之前就有這個想法,還是現場形勢所迫之類的?

Bin | 當時為了這場講座,有錄制一段小視頻,要在講座上播放,小視頻的主角是我,雖然把我的臉P掉,也把聲音處理過了。但視頻放完以後,主持人就問要不要邀請視頻中的這位同學上台,然後我就上去了,相當於那個短片已經告訴大家我是gay,我也不可能說我不是。所以我當時說的話是完全沒有準備的,都是臨場發揮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Credit to Binbin

鄭 | 就是有一點點相當「被出櫃」,是嗎?

Bin | 有一點,但是畢竟要參加這個講座,在台下的時候,同場的嘉賓也有私下問我,在這場講座上要出櫃的,你會擔心嗎?我說「還好吧」那個時候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鄭 | 假設當時主持人不主動提,就正常把你邀請上台,你會願意主動跟大家出櫃嗎?

Bin | 我不介意啊,我覺得這沒什麼。

鄭 | 那在這之前你有過公開出櫃的經歷嗎?

Bin | 我高中的同學都知道,大學同學也知道。最開始是初三跟最好的兩個朋友說,從上了高中之後基本上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大學的時候,我是在全班迎新班會的時候,做自我介紹時說的。

鄭 | 所以你自己是抱持怎樣的心態,是覺得這樣會比較輕鬆?

Bin | 我是無所謂的心態,我從初中開始就覺得這沒有什麼的。

鄭 | 那你有因此碰到什麼困擾嗎?比如說霸凌事件?

Bin | 從我初三告訴別人我是gay,只有一次霸凌經歷,沒有別的。就是在我大一的時候,跟一個好朋友,當時一起去學校的足球場看球賽。然後剛去不久,一個大三還是大四的學長,很胖,是新加坡的一個留學生,屬於那種認識各級同學的老學長。他先過來跟我搭訕,大概是「你來看球啊」這些,講了幾句,就問我「你怎麼會來復旦啊」,我說「陰差陽錯隨便選了」,然後他說「我認識的一個同學,就是你這樣的人,最後被排擠走,去了港大」,就是以那種語氣,用一種很隱諱的方式表達。

鄭 | 那他之前也不認識你,只是說你們這樣的人,你就馬上意識到他指的是你gay的身份?

Bin | 他可能之前通過同學間的口口相傳,會知道我是,那個語境下,誰都會知道他是說你的取向,所以我當時還是覺得挺尷尬,挺難過的。當面莫名其妙地被人訓,挺難堪的,就很丟臉的感覺,我記得當時我沒有回答,就很尷尬地看著他。

鄭 | 那你身邊的那個好朋友也沒有幫你反擊嗎?

Bin | 他跟我講這些話的時候,朋友沒有站在我旁邊。後來朋友回來了,我告訴她這件事,她說別理這種自以為是的人。那是我現在唯一能夠記住的,給我造成傷害的事情。我當時才大一,來到一個新的地方,所以內心還是難過了挺久的。

鄭 | 那你如此公開地出櫃以後,對你的生活有影響嗎?比如會不會有男生擔心跟你太親近會被別人看作也是同性戀?

Bin | 我覺得我們班男生都還好,但還是有一兩個,就是跟他一起玩,他也會傳達出那種感受吧,可能有人會害怕,不想跟你走得太親近,被人懷疑。我跟室友出去吃飯的時候,會碰到旁邊一桌有人是去過那場講座的,有時會往這邊看,我能感受到我室友有點尷尬,這種感覺我能理解,因為別人也有自己的性取向,我覺得沒什麼,不過這種情況很少。

鄭 | 會跟室友聊到關於同性戀的話題嗎?

Bin | 會啊,他們會問我一些很黃的問題哈哈,每次都搞得我挺尷尬,但他們也都是開玩笑問的。

鄭 | 那就你自己而言,覺得復旦的校園環境對LGBTQ群體的包容程度如何?

Bin | 我覺得大部分同學都是處於無所謂的態度,但還是有少數、個別的,特別是男生會反感gay吧,我曾經遇到過,在一門選修課上一個男生用像看怪物的異樣眼光看著我。

鄭 | 你的家人知道你是gay嗎?之前《奇葩說》有一期很經典的「要不要向父母出櫃」,如果是你來回答這個問題,你會怎麼說?

Bin | 我覺得這個問題因人而異吧,要不要出櫃跟這個家庭的關係是比較大的。我們家是我的表哥表姐都知道,但年長一些的長輩就不知道。之所以不跟長輩講,就感覺這種事情講不講無所謂,我的家庭結構比較特別,所以也沒什麼好所謂的。我跟我媽是知心朋友,什麼都講,除了我沒有直接講我是gay這件事情,我發生的所有事都講,對哪個老師不滿,或者跟朋友之間的趣事,包括我上課經常講話被罰站,我媽也不會說我。我媽肯定能察覺,不過她對同性戀也沒什麼態度、沒有反感。

鄭 | 你有用過像blued、jack’d一類的同性交友軟件嗎?

Bin | 有,但我經常下載下來看一會就卸載了,所以經常有人聯繫我了,然後我可能卸載了,一兩星期都沒用,別人會有點不開心。軟件上會有人找你「約」,但我提不起興趣。在我特別無聊的時候,我可能會跟那些人聊騷,但是你要是真的能把我約出去,然後發生什麼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鄭 | 那你對於這些愛「約」的人,以及可能有些「圈外人」覺得同性圈很「亂」有什麼看法嗎?

Bin | 我自己不會去「約」,但我也不會覺得人家亂,因為我個人覺得這個「亂」是OK的,反正人家的事與你無關,你管人家乾嘛,人家想怎麼就怎麼,對吧?而且異性戀也差不多吧,我有一個朋友,直男,經常「約」,那我跟他比起是不是太遜色了?哈哈~

鄭 | 其實現在的整個社會環境還是對性少數群體有偏見和歧視的,你自己會想加入一些平權組織、運動之類的嗎?

Bin | 這種想法會有的,我覺得如果是哪一天真的需要的話,我可以用自己的一些專業知識來幫人家,比如說哪對gay要結婚了,我可以來幫他們起草一個婚前協議。我自己也認識兩三個律師是gay,他們就會幫助其他同性戀做這些東西,但是那種很廣泛的平權運動是沒有的,感覺好像律師都不太喜歡做這種東西。不過我並確定自己將來會做什麼,說不定夢想實現了,真的可以呆在家裡被養著做些自己想做的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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