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遐厲害:(6) 錯過電車的巧遇

其實2013年的夏天還有很多不平靜的地方,最大的引爆點當然就是洪仲丘事件。當有人號召去國防部前抗議時,我也去看了一下。8月3日晚上在凱達格蘭大道歷史性的事件,我則因為當天出發前往海德堡而沒能參加。但是在海德堡的第一天,我就在Pieterskirche旁邊聽到台灣人在談這件事。感覺雖然離台灣數千哩之遙,但關注的事情還是連在一起的。

海德堡Pieterskirche,對面就是大學圖書館

我到海德堡的時候,考慮到夏季學校開始後應該沒時間做聖地巡禮,所以第一天就盡可能把所有重要地點都走過一遍。後來聽說那天是那年德國最熱的一天,再加上新加坡航空的航班抵達法蘭克福時是凌晨,所以第一天就搞得相當累。

夏季學校的課程和活動相當密集,每天都搞到傍晚(也就是晚上九點)才回到旅館。而且這次的夏季學校要求學員也要把自己正在研究的題目帶去報告,我就帶了歐德理的客家民族誌略去。不過報告的時候發現,當我提到「客家」,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在做客家研究。才不是這樣,我在做民族誌學的歷史研究,管他客家福佬本地。

但就呈現出的形象來說,「客家」就像香菇一樣,加進去任何料理都會讓整盤菜變成香菇味,即使原意不是客家研究如此也會被人以為是客家研究。雖然這在申請經費上可能有好處,但對我的形象塑造是有害的。有了這次經驗以後,我就盡量不在標題放進Hakka這個香菇詞。


海德堡的夏季學校課程結束後,我先到了荷蘭,主要是想看看一些博物館,特別是與海事和民族學有關的。我先去了Leiden,住在車站前面的ibis,打開窗戶就是荷蘭民族學博物館。然後到了阿姆斯特丹,住在Novotel,在此我第一次遇到把我當Chinese的人。荷蘭人還搞混,真是出人意料,該不會是被隔壁的China Arilines教壞了吧?所以我就藉此機會教了他一下分辨台灣和中國的方法:台灣的護照是綠色的,中國是紅色的。

選擇Novotel的原因,純粹是因為離鐵路和市電站很近。但就算很近還是會錯過班車,因為走去車站的路上,樹蔭和木漏れ日太過漂亮,邊走邊拍照的結果,就是4路市電在我面前開走,只好再等十分鐘。就在這十分鐘,我看到車站的廣告看板有Hermitage Amsterdam的廣告,內容是當期的彼得大帝與荷蘭特展。好像很好玩,就去了。這天是2013年8月13日,原本的目的地是 Rijksmuseum。

阿姆斯特丹市長、東印度公司理事Nicolaas Witsen (1647–1717)

展覽的開頭部分,基本上內容不出我的知識中已有的內容,不過有很多很有趣的展品,增廣見聞。不過在這場特展中最重要的「相遇」,則是後半部強調荷蘭與俄羅斯在近代初期知識交流的部分。荷蘭的呈現出來的立場,似乎帶有點「俄羅斯現代化導師」的味道,雖然也是事實。更重要的是在這一區,我第一次看到Nicolaas Witsen的名字。

在Witsen身上,「導師」不只是個比喻性的用法,這個人就是彼得大帝紳士教養的導師。在他的建議下,彼得大帝開始收集研究西伯利亞的文物,為日後俄羅斯的西伯利亞研究奠定基礎。得知這點之後,我在現場就馬上拿起紙筆,狂抄展覽室的說明文字。當然圖錄也一定要買一本。回到旅館之後又繼續深入調查Witsen的事蹟,發現Witsen這個人的學術成就可以把東方和西方的民族誌學連結在一起。他就是那個「key connection」

這個因為錯過電車,無心造成的結果,對我的博士論文有絕大的影響。從後設的角度來說,我的博士論文就在這一天決定了,不過當時我還沒有看得那麼清楚。

巧遇Nicolaas Witsen當天的記事,現在我的Google已經被我訓練到優先出現市長的搜尋結果了

離開荷蘭,下一個目的地是倫敦,也是個玩樂兼研究的行程。研究的部分,我到SOAS圖書館地下室看倫敦傳道會寄藏在那裡的檔案。我只調出和歐德理有關的東西,但因為調閱是以盒為單位,所以我也順便瀏覽了盒內的其它資料。檔案閱覽室中有不少參考書,讓我順便把周邊資料也一併收集了。秉持伊能嘉矩的教導,當日收集的資料要在當日整理好,這讓我日後調閱起這趟收集的資料時方便不少。這就是「過去的自己幫助現在的自己」。

在SOAS圖書館地下室看檔案

但雖然在圖書館泡了兩天半,其餘的時間我還是玩得很瘋。最主要的行程就是K-ON!劇場版的聖地巡禮。大部分的點都已經有人去過分享在網路上,所以只要跟著走就好。比較難的是在海德公園的「信箱」,找到快要放棄時,一轉身發現就在身旁。當然他們住的ibis Earl’s Court也要巡禮,花了四天終於拍到唯吃早餐坐的位子。

另一個巡禮點則是William Adams的出生地,那裡有一座紀念碑,落成時還是馬車時代,所以做成讓馬補充水分的休息站。當天又去了William Adams最有可能開始航海生涯的Chatham,其實就在隔壁鎮,當地的海事博物館也有許多可看之處。本來還想去Portsmouth,但實在太累而取消,結果到現在都還沒去。

William Adams紀念碑

還有莎士比亞的地球劇場。我在研究記憶術的時候,從Frances Yates的《記憶之術》讀到她從莎士比亞地球劇場做出的研究。1960年代時還沒有挖出地球劇場的遺跡,更不用說重建。現在已經重建,而且一樓還有莎士比亞博物館,就算不看戲也該去博物館和戲台參觀。值得一提的是博物館裡有莎士比亞的遺囑,我對內容沒興趣,但他寫字的書寫體和十七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檔案的字體非常相似。我們現在比較熟悉的italic斜體此時還沒有在西北歐洲被採用,所以荷蘭與英國在十七世紀使用的是同樣的書寫體。


回台灣的途中經過新加坡,在那裡住了三天。本來我拉長這次出國的動機之一,就是想避開噁心的中元普渡,滿街都在燒香燒金紙實在超討厭的。但是到達新加坡當天正好是中元節,整條街都在拜拜,而且把線香插在路邊的行道樹旁。這和刻板印象中的新加坡好像不大一樣,而且也沒躲開討厭的中元節。

中元節,新加坡人也在路邊燒香燒紙錢

就當作田野經驗吧,反正之後幾天還是要去新加坡的古廟走走。比較驚訝的是在新加坡比較興旺的宗教場所,竟然有禁止攝影的規定,連我拿起筆記本都會有保全來關心。雖然說只要我表明是研究者,保全點點頭就走了,但還是覺得挺麻煩的。

在新加坡我都講英文,雖然在美食街有店員用華語向我搭話,但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而沒有理他。第一次說華語是在去機場的計程車上,司機知道我是台灣人後就主動說起華語,那我就順著接下去了。看起來在這裡做做小田野調查應該不會太難,但想歸想,到現在我還沒有再去新加坡實行這個次要研究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