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歡享網到密訊 內容農場的變與不變

CW Kung
CW Kung
Apr 30 · 8 min read

1、去年那篇豋在風傳媒的〈揭「靠北民進黨」幕後內容農場 23歲創辦人稱監督政府〉的重點,主要是延續我之前對於歡享網的調查,當我寫完前兩篇之後,發現歡享網開始在社群上迅速消失,中間一度有另外一個政治內容農場取而代之,但沒有過太久,各大泛藍粉絲頁的連結就通通變成密訊。

2、基於資訊技術能力的不足,從過去到現在,針對網站類型的資訊調查,我都是透過最基本的whois反查來收集任何的蛛絲馬跡。而我的偵查手段也很單純,就是找到確切帳號,直接私訊詢問對方。當然,我也是用同樣的手法交叉比對找到了這位謝先生。

3、當時因職務正值動盪之際,雖然都已經找到明確對象,但卻未選擇直接面訪,而是採取電訪,大概是比較遺憾的地方。另外事後反省,其實也許我應該要對從whois截圖下來的個人資訊稍加處理,而不是直接毫無保留的揭露。這其實某種程度上可能是濫用了記者撰寫報導的權力。

4、報導見刊後,對方也就不再回應我的訊息,畢竟他可能直到那時候才察覺不應該跟一個記者說太多。但從去年到現在,雖然密訊的政治文可能還是佔比甚高,但從整體網站的經營方向來觀察,他其實真的也是在實踐他跟我提到的未來想像,希望邀請更多「作家」來寫原創的東西。當然,這絕非易事。但當初在報導寫作上,我可能也太過先入為主地預設他的立場,在文句之間顯得過於輕挑。

5、此外,去年報導的時候,一方面也是受限於技術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執著於找出網站的幕後經營者,反而忽略了真正的關鍵並非網站。畢竟域名根本沒多少錢、網站架構的程式碼寫好之後,更是可以直接複製到任何一個新域名,因此重點其實那些農場文作者掌握的分發通路,亦即那些泛藍粉絲頁與社團。

6、以專頁儀表板提供的服務來說,便是透過系統性的方式整理出相關粉絲頁,讓一般人都可以一目瞭然地了解哪些粉絲頁可能是有疑慮的。不過,社團就得要靠實際潛入觀察才能收集資料。像是近來我就在「韓國瑜粉絲後援團 必勝!撐起一片藍天」這個高達7萬6千人的社團中發現管理員不斷張貼新的歡享網(!)網址,我才發現歡享網又回來了。即便影響力還不大,但那都可能會成為不實資訊蔓生的溫床。

7、不過另一方面其實要提醒的是,多數政治農場文的作者其實就只是很「單純」地將中時電子報、聯合報或是風傳媒的文章複製貼上到內容農場網站,大多數時候連標題都不改,一種可能是原本的標就夠吸引人了,但很多時候也是他們根本懶得改,直接貼最快。他們多數人的目標就是希望能夠用最省力的方式賺點外快。

8、但如同上述所言,你其實也無法排除有人會迎合受眾在政治上的偏好,刻意製造假新聞,或是用很辛辣的假標題去吸引網友點擊。比較單純的情境是只想製造超額利潤,但到底會不會有任何潛在的中國同路人是期望藉此製造台灣社會內部分裂的,你永遠都很難百分之百確認。

9、我也不是沒有試圖去聯繫過這些各大泛藍粉絲頁,但不意外的是,通通石沈大海渺無回音。因此,倘若要能夠有更深入的分析,我的想像是要與專業的社群分析公司合作,至少要盡可能地去掌握這些粉絲頁影響的範圍有多廣?他們存不存在哪些共同的特性?能不能從這些資料中進一步揭露更多我們先前不能完整掌握的資訊散播路徑?

10、當我看到有那麼高的比例對於密訊毫無了解的時候,我其實真的很驚訝,畢竟會去看端傳媒、會關心資訊戰發展的人,應該都算是同溫層,去年那篇文章刊出之後,流量也算蠻好的,印象中大概也是有個5、6萬,但居然還是這麼多人連聽都沒聽過。由此可見,當前同溫層/濾泡效應/再部落化的影響真的是很大。不管關心什麼樣的議題,身為一個議題倡議者,無論如何可能都還是要抱持著一顆謙虛誠懇的心,去面對任何你可能可以接觸到的潛在受眾,因為他們可能真的完全不知道你所關心的事情。


以下為原文照登

揭「靠北民進黨」幕後內容農場 23歲創辦人稱監督政府

超過10萬人按讚的臉書粉絲頁「靠北民進黨」上月因貼出6年前的「香蕉含農藥恐致癌」舊聞,遭農委會認定散播不實資訊,函送警方依法偵辦。隨後該粉絲團便刪文道歉,近日也並未再繼續運作。但引人注意的是,該粉絲團張貼的文章,大多出自於一個新的內容農場網站-「密訊」(http://www.mission-tw.com)。

中國歡享網關站 新內容農場「密訊」竄起

若仔細觀察網路上近來各大批判民進黨的臉書粉絲團,除了停止運作的「靠北民進黨」之外,包括破15萬人按讚的「反蔡英文聯盟-全國民怨嗆蔡總部」、破10萬讚的「青天白日正義力量」、「藍色力量」,或是近來談論數竄升的「罷免民進黨」等,可以發現文章連結通通出自「密訊」。

事實上,先前臉書各大泛藍粉絲團與社團中,常可看到網友分享歡享網的文章。但經揭露歡享網是一個來自中國、充斥假新聞的內容農場網站後,不僅部分社團自律拒貼內容農場新聞,最終歡享網也因流量崩跌、廣告收益銳減,走向關站一途。

為了繼續靠免費流量賺快錢,不少泛藍粉絲團紛紛選擇轉戰「密訊」,也就為其帶來可觀的流量紅利。根據SimilarWeb數據估算,密訊2月流量還未滿20萬,等到5月時卻已衝破百萬大關;又根據Alexa的台灣網站排名顯示,密訊幾個月前原本還落在30幾萬名之外,7月卻已站上1,882名。

「密訊」創辦人透露 月營收破15萬

進一步追查「密訊」的網域登記資料,記者找到了隱身網站背後的經營者,卻驚訝發現他只是個大學剛畢業、住在台南的23歲年輕人。他自稱接觸內容農場兩年左右,一開始在老牌內容農場COCO01寫,因為帶他入門的師傅政治立場偏藍,便教他操作抨擊民進黨的農場文,當時每月平均就可賺進1~2萬元。後來他認為這套自己做也行,去年才請朋友協助架設密訊網站,由他負責日常營運。

他透露,密訊提供文章每千次點閱1美元的回饋,雖低於先前其他內容農場網站平均2美元的行情,註冊會員目前也僅有10位不到,但因鎖定政治議題批判執政黨,近兩、三個月的內部流量數據已經成長到每月2~3百萬之譜。據了解,密訊的Google廣告每千次曝光收益約1.2~1.3美元,每月總營收可達到5~6千美元(約新台幣15萬~18萬元),創下成立網站以來高峰。

談起自己的行為,他大方承認就是內容農場,但矢口否認自己有任何政治立場,「不管哪一黨,執政黨沒有做好的就是要罵,如果沒有監督的話,執政黨都會愈來愈腐爛。」不過追問最記得民進黨沒做好的是哪件事?卻又推稱沒有特別印象,僅重申要監督執政黨,並宣稱若國民黨之後當政,「可能就會做罵他們的粉絲團。」

矛盾的是,他一方面宣稱「要有獨立思考的想法比較好,不能被媒體帶著走」;另一方面卻是仰仗複製媒體文章跟照片,視著作權於無物,輕輕鬆鬆地經營起無本生意。而談起網站未來發展,他竟還表示,「有機會的話,要找作家寫原創(內容),想要做成像媒體。」

假新聞、農場文源源不絕 學者:恐讓同溫層趨向極端化

即便密訊創辦人試圖撇清與假新聞的關係,甚至大剌剌表明自己抓文從不修改標題。但他也承認,部分會員確實會為了流量,把標題修改得更辛辣。對此,他則解釋那純粹是因為每個人的理解都有不同。此外,因他認定網站流量多半來自討厭民進黨的同溫層,所以他認為文章並不會影響到網友的政治意向。

然而,中正大學傳播系教授胡元輝警告,雖然目前台灣的相關研究才剛剛起步,但根據美國學者對於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研究顯示,假新聞確實會對選民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

研究發現,假新聞被分享的速度比較快,分享量也比主流媒體多,再加上和其他社群媒介相比,臉書的信任度也比較高,都有利於假新聞廣泛傳播。雖然有學者質疑,那些文章多半只在小群體內分享;另外亦有研究指出,美國人平均只會記得1.14則假新聞,傳播效果恐怕不如想像中的大。但他還是強調,即便假新聞的影響程度仍有爭議,但橫豎來看,絕非毫無影響。

此外,胡元輝也提醒,缺乏查證、脈絡不清的農場文/假新聞,有可能會扭曲網友對於真實的認知,強化不同意見者原本的認知偏誤,使其從不滿轉為激憤,形成更加極端化的態度。民主就是妥協的政治,需要彼此溝通不同的意見,隨著訴諸民粹的極端化態度愈加盛行,就愈難達成共識,當然也就不利於民主發展的穩定。

美國經驗或許無法完全類推到台灣的情況,但農場文/假新聞興起,除了威脅到新聞產製者的生存之外,更嚴肅的問題是,因為極端化的認知而拒絕溝通的社會,又該如何繼續攜手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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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些未被言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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