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

最近看完了改编自清代研究珍贵史料《道咸宦海见闻录》的《我在大清官场30年》,此书为道光、咸丰、同治三朝大员张集馨的真实官场日记,实录了政以贿成的腐败制度、寡廉鲜耻的官场宵小和内忧外患的政治变局,写尽了一位仕途坎坷、洁身自律、敬业务实的地方官员在统治体系中的尴尬与悲凉 。
张集馨,字椒云,别号时晴斋主,江苏仪征人,生于嘉庆五年(1800年),死于光绪四年(1878年)。1829年中进士后,在翰林院供职。1836年,受道光皇帝的“特简”,外放为山西朔平知府。此后三十年间,在山西、福建、陕西、四川、甘肃、河南、直隶、江西等省任知府、道员、按察使、布政使、署理巡抚等职。同治四年(1865年)被劾革职,告别宦海生涯。
作为一名一直在厅局级到副部级之间徘徊的“高干”,张集馨将大到财政状况、钱粮开支、战斗过程,小到案件始末、扑灭蝗灾,甚至粮道衙门的每副对联都详尽记了下来。俗话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爱写日记的张集馨至少也是一个务实善良的人。可是怀着为天下立心为苍生立命的读书人的抱负,在经历了宦海沉浮之后,“在署中自撰一联,用以自嘲并自勉:读圣贤书,初心不负;用黄老术,唾面自干”,何其悲凉。
结合之前看的《中国国家治理的制度逻辑》和《中央帝国的财政密码》,真是不得不让人感慨: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
《中央帝国的财政密码》中讲,在和平时代,对历史演化影响最大的是财政和经济。一个朝代建立后,最深层的需求是建立官僚体系来维持社会稳定,并建立财政体系来维持官僚制度。可在张集馨所在的官场上,不论是捐班还是科举出身,几乎个个将本求利,做官成了一门生意,”三节两寿”、冰敬、炭敬和別敬等陋规成了合理的存在。这样的官员,一旦上任,其心可知,其行可知。更可笑的是有的官员因为油水太少还拒不履任,奔着发财去的,上任第一件事却总是追缴、弥缝和流摊各种亏空,于是又大肆盘剥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无休止地对民间资本进行挤海绵似的剥夺。
从书中可以看到,官员每次上任之前皇帝都会要求递牌子谈话好多次,从年景收成到大小事件,从时局形势到官场纠缠,从上任训示到家长里短,旁证侧引各种了解情况,不可谓不勤政,也不可谓不识时局,可就是这样的皇帝却不得要领,面对财政困境竟然开始卖官鬻爵和横征暴敛。所谓和平时期看财政,战乱时期看军事,维稳必须靠思想控制,这些问题也是在后面纷沓至来直至王朝”鱼烂“。
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活在不讲道理不理智的时代,读书人的操守仁心反倒成了升迁的累赘,成了攀援官场金字塔的羁绊,我想这也就是王小波所说的知识分子的不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