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憲法及其守護者

點評《美國實力與自由秩序》

我們如果從廣義理解憲法,就是說把憲法一詞定義為共同體的基本秩序,那麼世界秩序和各共同體憲法秩序的相互依存程度,並不遜於美國憲法和各州憲法的密切程度。

自由秩序在一處遭到損害,不可能不影響整體。亞拉巴馬的奴隸制度和猶他的婚姻制度,真的不會影響緬因和聯邦全體的自由麼?不僅林肯和道格拉斯不會同意,甚至羅伯特李和傑斐遜戴維斯也不會同意的。如果亞拉巴馬和猶他換成共產主義和伊斯蘭國,他們的意見真會有所不同麼?

然而,自由秩序不同於其他秩序。其力量來自各共同體的自發生長,任何武斷干預都會同時損害自由的原則和生命。林肯和李將軍各自擁有一半真理。林肯正確地看出,自由秩序的生長不能允許奴隸制無限期的存在。李將軍正確地看出,自由秩序的生長不能允許外力損害小共同體自治。

所以在我們這個並不完美的世界上,良好的政治德性離不開審慎的平衡。跨海平魔是必需的,及時撤退也是必需的。兩者並無矛盾之處,只是時機的選擇和操作的分寸必然考驗政治家的智慧。特朗普有他正確的一面,沒有理由無限期容忍盟國的搭便車行為。然而一面強化美國軍隊,一面減少海外存在,明顯是自相矛盾的做法。一支更加強大的美國軍隊,在哪裡才能更好地保護美國的安全和自由呢?難道洛杉磯郊區會比沖繩更合適?

美國過多地承擔維護世界秩序的義務,同時損害了美國和盟國的財政平衡和憲法平衡,然而最有利於自由秩序的解決之道既不在於武斷干預,也不在於無限放任。美國作為世界憲制的守護者,仲裁和平衡才是她的天命。大多數秩序尚未生成,威脅並不重大的地方,當然應該耐心等待天然共同體的秩序自發生長。中國、伊朗和俄羅斯這樣具備直接威脅能力的地方,才需要監護人的直接干預。

世界秩序的扭曲,既是因為美國的干預不足,又是美國的保護過度。美國沒有讓歐洲和日本及時斷奶,承擔與其資源相適應的義務,是她最大的錯誤,特朗普在這方面是完全正確的。美國沒有徹底消滅歐亞大陸的兩個亂源,反而採取了馴狼代犬的綏靖政策,只是她較小的錯誤。

如果最大的錯誤能夠糾正,較小的錯誤就會自動解決。歐洲和日本恢復自衛的習慣以後,東歐和東亞的秩序根本不成問題。伊斯蘭國雖然引起了更多的關注,其實並不像莫斯科和北京那樣有能力妨礙中東自發秩序的成長。能不能區分重要的事情和看似重要的事情,才是判斷力的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