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的民主化

安息實際上是六十個希臘城邦和五百家封建領主的鬆散同盟,像日耳曼人一樣掃蕩了波斯帝國和亞歷山大諸將遺留的行政機關。波斯帝國的行政機關又比薩珊培養的治國術鬆散得多,通常只是本省舊貴族王公部落的監護人,他們和安息繼承人的區別在於,雖然自己也是入侵巴比倫吏治帝國-兩河晚期文明的蠻族,仍然捨不得舊世界餘燼的虛文,像查理曼冒充羅馬一樣,迅速燃盡了自己的蠻族性,讓位於徹底拋棄巴比倫、羅馬餘燼的安息人和諾曼人。

早期薩珊跟安息區別不大,王中王的意思就是諸王會議的榮譽主席,兩者的更迭實際上是原先的小諸侯取代榮譽主席,類似哈布斯堡家族繼承神聖羅馬帝國。後期薩珊依靠治國術,用尼薩布爾這樣的王室城市取代原先的自由城邦,用十部底萬排斥土豪民兵,在巴比倫故地創造了一個吏治核心區,但未能動搖土豪志願軍在河中邊區的統治。阿拉伯穆斯林對薩珊的征服,跟安息騎兵對塞硫古行省的征服,都是類似日耳曼人征服羅馬的行動,證明了自由蠻族對行省順民的秩序優勢。阿拉伯穆斯林止步於河中,說明河中的土豪民兵組織度高於內伊朗的治國術體系。

伍麥葉統治的實質類似滿洲入關,不斷消耗阿拉伯部落的組織度,最後亡於教法學家-士大夫領導的民主革命。阿巴斯革命的本質是發揚伊斯蘭的民主性和普世性,打倒阿拉伯的貴族性和種族性。民主為官僚主義開路,在哈里發帝國體現為波斯(治國術)對阿拉伯(騎士)的反征服。阿拉伯部落貴族垮台,類似北魏隋唐鮮卑貴族垮台,結束了封建的出將入相,將權力留給了只能統治順民的治國術官僚。這樣一來,突厥雇傭兵接管國防就是遲早間事。

伊斯蘭的普世民主主義和突厥人的理性中立主義融化或腐蝕了內外伊朗的邊界,實現了伊斯蘭世界的福山式歷史終結。呼羅珊與河中的資產階級享受他們的貞觀之治,等待伊朗治國術文官和突厥藩鎮大打出手的安史之亂。五十到一百五十年後,雙方在東亞的徒子徒孫就要拷貝祖師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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