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日战争:1894–1895》(宗泽亚,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2)摘录
205–207
清日战争的时代,清国朝廷没有加入国际红十字会,也不懂近代国际上对待俘虏的公约。战争中清国各地公布悬赏布告,鼓励清兵杀敌,取敌头颅邀赏。朝鲜平壤会战,日军缴获清军提督叶志超军和左宝贵军丢弃的的悬赏状。文中称:“夺获洋枪一杆者,赏银十二两。枪毙倭贼一名割取首级者,赏银30两。生擒倭贼者,赏银60两。”江南机器局悬赏布告:“捕获日本间谍者100两。捕获通敌清人间谍者50两。密告日本间谍居所者40两。密告通敌清人间谍居所者20两。捕获日本军舰一艘者5000两,取敌兵首级一枚者50两。”上海知县照会南洋水师悬赏告示:“夺取军舰一艘者50000法郎。击毁军舰一艘者30000法郎。夺毁运送船一艘10000法郎。夺毁小艇一艘500法郎。杀死将校一名200法郎。杀死日兵一名200法郎。”
悬赏布告一度激发起士兵杀敌的热情,但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军队的战斗意志。战场上屡战屡败的状况下,士兵萌发出扭曲的复仇意识。士兵个体开始用变态杀戮的方式向敌军传递复仇的信息。朝鲜战场缴获的清军文书中记载:“上月初十日,左军侦察兵与倭探兵遭遇于中和,位置距平壤四十清里。我兵成功伏击倭兵,敌受伤者十数名,杀毙七名,活捉一名。审讯该倭兵俘虏,其手书姓名西北平,然日军进攻牙山之部署未肯寡吐,是日下午遂枭。”
日军陆海军内部战报记载:“旅顺附近土城子战斗中,我侦察小队十一名士兵与敌遭遇,为不做俘虏,皆自决阵亡。清兵对我兵施以无人道之屠尸。搜索中发现中万中尉的认识牌,头颅和身体被分离,两腕被切断。其余士兵戎装物品亦被尽数掠去,尸体多处屠刃毁坏,割首裸足。尸体弃于路边,其惨状令人悚然······”“我军攻入旅顺口后,袭击了毅军左营,舍内一片狼藉,一隅发现数具日本兵尸体,背囊和枪剑丢弃于侧,血流凝固,腹部多处留下被刀剑反复刃刻痕迹,尸体丢弃于柴火堆内。”日本2月13日新闻报道:“清军在距芝罘南六十清里处,俘获日本前哨骑兵二十三名。有电报请示如何处理,巡抚李秉衡下令一律就地枭首。”
随同第二军旅顺作战的从军摄影家龟井兹明,1999年7月10日出版了一部《从军日乘》,书中记载了一段日兵阵亡的现场:“我数十名战死者的首级,悉数被敌兵夺走。大多数砍断左手,割去阴茎;中有削掉鼻子,剜出眼球者。剖开的腹内充有碎石。一骑兵喇叭卒,四肢和头颅被砍断,腹内填入石块,阴茎割断,睾丸亦被取出。徐家窑一民家院内的玉米秸下,一名身着我兵服布片的兵士,被斩断右臂,腹部横断,睾丸剜除。,阴茎的龟头割掉······其残忍酷薄之状,令人眦裂扼腕、悲愤填膺。我兵见者、闻者无不义愤激昂,对清兵复仇气焰盛上。”
清国悬赏布告公开鼓励兵勇割敌兵首级请赏,刺激了日兵对清兵的恐惧、仇恨和强烈复仇心态。山县有朋司令长官向远征军动员时表示:“清兵之残忍,宁可玉碎不做俘虏。”这使得战争中日本兵被生擒者数量很少。清国军队沿用古来俘虏处刑的极端方式,亦成为引发日军对旅顺口军民屠城报复的重要原因。1895年8月清日两国履行《马关条约》规定,在清国新城和乾线堡交换战俘。但未加盟国际红十字会条约的清国军队,早已在战争中按照悬赏条例,将多数所捕日本俘虏就地处决。
208
1886年,明治天皇反省国内的“西南战争”中,数以万计的生灵涂炭的残酷事实。,下诏日本国加入欧洲红十字会组织,誓约在战争中保障战俘的基本人权,履行文明战争的责任与义务。
1894年8月1日,日清两国宣战;8月4日,明治天皇颁布第137号敕令《帝国内居住的清国居民保护令》,规定“凡有固定住所,居住在日本的清国居民,只要遵守法律,服从裁判所管辖,从事和平职业,其身体和财产将受到法律的保护。日本和清国虽然变成敌对国家,但社会和政府继续允许旅日清国人拥有正常工作和生活的自由,允许居住日本的清国人往来于日清两国之间,甚至允许日本人与清国人通婚,允许关押在日本的清国俘虏与国内亲属书信往来。明治政府在国家文明准则规范下,给予敌国人民应有的人权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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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记者卡雷斯考和拉露两氏的观察报道
我们随军详细观察了日军的作战行动,得出日军是世界上值得赞誉的强大军队的结论。荣城登陆作战时,万余兵卒和数千军夫井然有序,完全庞大的登陆行动。我等上陆后,日军已经展开了安民行动,布告清国居民不要惊慌,日军绝不骚扰民众。近村的一民家大门上竟贴有“此家有产妇,不得入内惊扰”的日语大字条,着实令人叹服。军夫斗志昂扬、吃苦耐劳,战地食物仅是一个饭团两个梅干,却在风雪严寒中艰苦奋斗,为保证战斗进程绝不迟滞。有一件印象深刻的战地观察,日本兵对勇猛抵抗的清国俘虏表现出仁厚的优待,对病人、负伤者给予人道的治疗和安置。日本民族的仁爱心在这场战争中被展现给了世界。而清国军队之残酷刑法令人悚然,对日本俘虏斩首、断肢、切睾,实乃野蛮人之行径。
232
英国著名旅行家、游记作家伊丝贝拉手记
清日战争爆发时,我正在清国满洲旅行。宣战后的形势日趋险恶,清国各地人心惶惶。失去制海权的清国,赴朝军队不敢继续在海上运送,只能从满洲与朝鲜接壤的国境地带通过。各路大军经过奉天附近时,纪律涣散,每日有百十人窜入奉天城内,强抢民家财物,甚至升级到团伙掠夺。常闻清兵散兵半夜闯入小旅店无钱住宿,强行掠夺,令店内狼藉才弃之而去。清兵败退后,日军进入满洲,军队纪律森严,工作秩序井然,毫无倨傲不逊之行为。旁观者一目了然,肃然起敬。
247
沦陷地的清国百姓很快接受了日军的宣传,适应了日军在占领区的施政。占领地许多乡绅、市民、贫民,自愿向日军请求保护,百姓代表恳请日军宽大施恩,垂怜拯救百姓于流离之苦,谓日军为拯救我等的大明国大元帅。《日清战争实记》记载:“占领后的九连城,当地百姓箪食壶浆迎我王师,携鸡猪肉献与我军。”从军记者写下感言:“三皇治世,五帝为君,推贤让能,皆揖让而有天下;柔远亲迩,以仁义而待闾阎。诚谓其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也。我兵将西征,特为天下来耳。”“东西旦夕相望,庶民子来。古人之言,不欺我也。”第一军山县司令长官发布安民告示,免除百姓本年度赋税,招抚躲避战乱的居民回家。
269
清兵身为保护国家百姓的军人,私下却早已议好逃跑妙法,换装民服潜入百姓中间,试图借敌国不杀民间百姓之仁义蒙混过关。旅顺口战斗,到处可以看到丢弃的记有“兵勇”字样的清兵军服。这项独特的把死亡危险转嫁到自国民众身上的逃跑术,令西方国家舆论大为惊叹,批评清国军队对无辜民众的非人道行为。
299–301
土方久元宫内大臣向天皇询问派遣敕使的人选,天皇答道:“其仪式实无必要,今回的战争不是朕之本意,诸群臣等将国家导向战争,违背朕意迫朕许诺,朕若去神宫在先帝陵前奉告会甚苦内心。”土方劝谏:“陛下放弃镇魂祭仪会招致众议。”天皇大怒:“汝触朕心头之痛,朕不想再看见汝!”土方丧胆退出。天皇愤然道出了对伊藤首相和陆奥外相逆自己本意引导战争的不满。翌日,明治天皇虽内心不悦,但仍作出向宣战奉告式典派遣敕使的人选,由九条道孝掌典长前去伊势神宫,岩仓具纲掌典前往孝明天皇陵,锅岛直大式部长代拜大典,天皇本人仍然拒绝出席8月11日宣战奉告的主祭仪式。
天皇和阁臣之间出现严重对立的原因,历史研究者始终没有定论。一种说法根据《明治天皇》一书认为,长期以来天皇勤学来自大陆的儒学,主张温良恭俭让的儒家思想,忌避武力流血的杀戮。1877年的西南战争,日本内部相互残杀使一万两千人失去生命,贫瘠复兴中的国家没有战胜东方大国的能力,战争必定导致与清国交恶,使日清两国的关系破裂。天皇因而反对吧维新中的国家带到战争中去。力图和平环境、维新政治的明治天皇不赞同战争,拒绝出席宣战奉告祭天典礼,在进退两难的状况下只能以公的代表国家的天皇“明治天皇”和私的代表自己的天皇“睦仁天皇”来表示君主的两种立场。作为“明治天皇”,在维护国家利益的立场上,即使不愿意参加宣战祭天仪式也得派特使代替本人祭天。作为“睦仁天皇”,在宫中三殿公开表明不出席宣战奉告典礼的个人立场,体现与历代天皇不同的个性。睦仁天皇的成熟,燃起他督导国家维新政治的愿望,但是日本天皇立宪制的国宪,决定了天皇被虚构神化的傀儡地位。
另外一种说法认为,天皇是伊藤博文为首的一代政治家树立起来的君主,在国家政治中仅仅是象征,没有实质的政治军事权力。为了使国家军队拥有精神上的支柱,统合军人服从命令的意识,日本政府于1882年1月4日发布了《军人敕谕》,提出“忠节”、“礼仪”、“武勇”、“信义”、“质素”五德,确立军人必须具有的精神,强调天皇在军人心中至高无上的位置。敕谕同时明示,天皇作为大元帅统帅日本的陆海军,仅代表军人的精神地位和服从军纪的根干,天皇不得干预政治。
睦仁天皇16岁继位,日清战争时已是四十三岁的壮年。睦仁天皇经历了从青年天皇到壮年天皇的时代,努力想成为一个拥有个人意志、不被他人支配的真正天皇,试图实现日本“大帝”的梦想。天皇志趣的表露加大了他和陆奥、伊藤的距离,使他们有意疏于向天皇报告战前事态。7月19日,德大寺向陆奥转达天皇对政府干预朝鲜内政以及对大鸟公使的不满时,陆奥对天皇的不满保持沉默,甚至在没有向天皇奏请裁可的情况下,独自向清国发出5日期限的最后通牒。日本对清国的通牒文发出以后,21日遭到英国政府的抗议。由于反驳英国的抗议书必须奏请天皇裁可,战争事态因此再也无法对天皇隐瞒下去。22日晚上,伊藤和陆奥不得不向天皇上奏并通知枢密院议长,报告日本向清国发出最后通牒以及大鸟公使断然包围朝鲜皇宫对朝开战的事实。天皇知道国家已被拖入战争的边缘,对伊藤和陆奥故意违反宪法中天皇拥有外交大权和战争大权的条项充满愤怒。可是现实中,天皇没有能力公开反对内阁群臣的决定,国家需要安定团结,天皇不希望因此失去家族在国家的地位。伊藤和陆奥联合内阁大臣署名,以逼宫之势上奏对清宣战书,迫使天皇陷入没有回旋余地的境地。天皇和伊藤、陆奥之间从此产生了隔阂,埋下了不信任的伏笔。
352–354
11月18日旅顺口外围土城子附近的战斗,日军遭到自花园口登陆以来,清军第一次顽强抵抗,战斗中有日本兵成为清军的俘虏。日军《陆海军战报》记载:“旅顺附近土城子战斗中,我侦察小队十一名士兵与敌遭遇,为不做俘虏,皆自决阵亡。清兵对我兵施以无人道之屠尸。搜索中发现中万中尉的认识牌,头颅和身体被分离,两腕被切断。其余士兵戎装物品亦被尽数掠去,尸体多处屠刃毁坏,割首裸足。尸体弃于路边,其惨状令人悚然······”“11月21日前锋第二联队攻入旅顺市街,在街口看到四颗日本兵头颅被悬挂在枭首台上,掉落在台下的头颅正被两条饿犬撕咬。士兵见状挥剑斩杀了饿犬,含泪将头颅带回······”“我军攻入旅顺口后,袭击了毅军左营,舍内一片狼藉,一隅发现数具日本兵尸体,背囊和枪剑丢弃于侧,血流凝固,腹部多处留下被刀剑反复刃刻痕迹。”
《二六新报》记载:“攻入旅顺的联队,看到我军士兵三人的头颅悬挂在路旁柳树上,示众之首被割去鼻子、耳朵。接着又在民家门梁上发现两颗用铁丝吊着的日本兵头颅,死者尸体丢弃在路旁。身首分离、被切开的腹部内填入石块,右臂切断、睾丸切除。” 龟井兹明《从军日乘》记载:“我数十名战死者的首级,悉数被敌兵夺走。大多数砍断左手,割去阴茎;中有削掉鼻子,剜出眼球者。剖开的腹内充有碎石。一骑兵喇叭卒,四肢和头颅被砍断,腹内填入石块,阴茎割断,睾丸亦被取出。徐家窑一民家院内的玉米秸下,一名身着我兵服布片的兵士,被斩断右臂,腹部横断,睾丸剜除。,阴茎的龟头割掉······其残忍酷薄之状,令人眦裂扼腕、悲愤填膺。”
《支那通信》记载:“驱使清兵野蛮行为的原因之一是清国发出悬赏金,鼓励清兵取日本兵首级换取白银奖励。首级一颗五十两,抓捕日本间谍一百两,报告间谍居所四十两,缴获军舰一万两,破坏军舰八千两。各地奖赏额略有差异,金州附近布告取日兵首级者六十两。”
日军旅顺口虐杀事件缘于两个起因。其一:自日清战争开战以来,日本国内报道日清战事一直是连战连胜、各战大捷、清军不堪一击,夸耀日军所向披靡的战果。可是11月18日旅顺口外围土城子战斗,日军遭遇到了预想不到的挫折,重创了第一师团长山地将军的自尊心,山地将军因此恼羞成怒。其二:19日双台沟附近,山地师团接到报告:“我骑兵侦察兵约二十人在土城子被清军俘虏。侦查队长中万德次中尉和随同士兵,首级被清军砍下并断肢割除睾丸。”还亲眼看到卫生兵担架上,被虐杀后肢体残缺不全的士兵尸体。清军的野蛮之举再次激起山地复仇的怒火,在日军攻入旅顺口时,下达了“除妇女老幼之外,一律格杀勿论”的命令。在强烈复仇心的驱使下,日军开始疯狂的报复行动。在街市搜索发现,逃亡的清兵换装改扮成当地住民混杂在百姓中间难以辨认,躲藏在民家的清兵继续开枪负隅顽抗。司令部接到报告后,随即下达第二道命令:“凡穿着平民服装,疑为清兵的青壮年者一律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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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联合舰队伊东司令长官,背负其他长官批评他“对敌过于仁慈”的指责,采取了对敌国降军施以大义的做法,受到日本海内和海外舆论的感佩。西方列强称赞日本人的文明之举,在近代战争史上留下美谈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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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关条约》第九条记载:本条约批准交换后,两国立即交换对方国俘虏。条约要求清国保证:
对日本战俘不得虐待和处刑。
释放在军事上犯有间谍罪被捕的日本国民。
对在交战中曾经为日军提供过情报,以及与日本有过种种关系的清国臣民不予处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