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刊號4K特輯──經驗&學習】
中國紀錄片創新之路
──以《第三極》到《極地》為例
主講│胡小鹿(中國資深製片人)
記錄│徐也翔
我們是一家專門從事紀錄片拍攝的公司,也是中央電視台長期固定的紀錄片供應商,2013年的《第三極》是我們製作的第一部4K紀錄片。
當時4K技術還不成熟,預算也有限,當地空氣極稀薄,氣候嚴寒,製作很困難,但我們堅持用4K的原因在於,只有4K能呈現我們心目中青藏高原的原貌,如實紀錄當地人的生活狀態。
拍攝過程步步驚心卻是最好的學習之旅

《第三極》中有個「壇城」的片段,拍攝地點在非常昏暗的寺廟裡,沙子很細,怕風吹,製作壇城的僧人們連呼吸都要很小心,我們拍攝也得很小心。雖然過程困難重重,但色彩還原效果極佳,最後結果令人十分驚豔。
另一回難忘的經驗在全世界海拔最高的村莊「推村」。每年冬天,村人得把羊群趕過結冰的湖面,到對面山上去。拍攝時,飛行器不是太冷飛不起來,就是掉到地上砸壞了。我們還請來中國最好的水中攝影師來拍冰潛,他從冰面拍到冰下,再上岸拍攝,一來一回相當於突然上升五千米高度,他因此住院兩星期。
此外,我們也拍攝格塞爾王的說唱傳人。格塞爾王是青藏高原的英雄史詩,當地學校每天花兩小時把整個說唱過程拍下來,是個非常漫長的募資計畫,我們用4K拍攝了整個演出,是非常難得的文化紀錄。

片中也紀錄了當地野生動物。中國在自然及動物方面的紀錄片一直沒太大發展,我們參考了BBC的紀錄片,也得益於全球先進的攝影器材及技術處理。
4K拍攝雖麻煩,但效果非常好,攝影師及導演可專注於內容或取景,不用多傷腦筋去調整機器設定。

拍攝《第三極》時,國內熟悉機器操作的攝影師不超過三位,央視當時也還未達4K播放的標準,但事後證明我們選擇4K拍攝是很正確的。據統計,《第三極》在中國的觀看人次超過一億,評價也非常好,當年度還在全球二十個國家進行播放。這樣的結果是我們始料未及的,除了題材引人入勝外,也因4K視覺震撼是很多觀眾未曾體驗過的。
用尖端技術紀錄過往即逝的美好與感動
2016年,我們第二部關於西藏的紀錄片《極地》,透過二十一個人物故事來展現極端環境下,不同族群生存的意志和希望,共分為七集,即將在中國央視和樂視平台首播。
《極地》的拍攝鎖定在西藏地區,跑遍了西藏七十三個縣,一樣是用4K攝影機RED進行拍攝。其中一個故事是關於當地野生動物保育員,生活在相當於七個上海市這麼大的自然保護區裡,整個保護區只他們一家三口。拍攝期間剛好拍到他和一頭落單野氂牛對峙的驚險場面,野保員的摩托車整個被撞翻,嚇得我們一邊拍一邊開車逃命。
另外還收錄了駝鹽隊的故事,以前西藏人生活用鹽取自鹽湖,這種生活技能基本上已不存在,我們拍到的是最後一次採集的過程。
藏刀的故事也很精彩,因為鍛造藏刀需在火裡不斷鑄打,再裹上泥土置入水中淬鍊,只有4K能生動呈現。
拍攝期間我們跟全球頂級的VR設備商合作了一部VR版,四個故事每段十分鐘,是全球首部關於青藏高原的VR紀錄片。
對我們來說《極地》是個寬泛的概念,不限於西藏,而是深入內地探尋代表性的人文故事,目前已策劃第二季,未來可能採用8K來紀錄。
4K拍攝技術在中國日漸成熟,現在4K紀錄片及電影愈來愈多,關鍵就是電視台和網路都紛紛開始搭建4K頻道。中國官方單位也積極做4K規劃,包含廣電總局在2016年的積極布局,還有央視及上海、江蘇、北京等內地衛視電視台共三十多家,也都密切進行4K技術探索。央視預計2018年開啟4K頻道,2022年冬季奧運將推出4K轉播。
4K或更好的拍攝播放技術,絕對是世界趨勢,也希望身為內容製作生產方的我們,能為觀眾提供更好的內容。
胡小鹿專訪
中國4K攝製與市場現況
採訪│王亞維
記錄│謝依君
胡小鹿是中國第一部以4K青康藏高原風土紀錄片《第三極》的製作人。一頭俐落短髮,個頭嬌小卻充滿感染力,是她給人的第一印象。

《第三極》共六集,兩年前在優酷土豆首播,短短幾天就累積近九千萬點閱率,造成熱門話題,最後締造中國觀影人次超過一億的紀錄。網路首播後,又在央視等多個頻道播出,成為繼《舌尖上的中國》後最受關注與討論的中國紀錄片。
投入4K拍攝之初曾遭遇重大「信心考驗」
《第三極》拍攝費時近兩年、跨越十萬公里路程,總投資金額高達兩千萬人民幣。她說2013年拍攝《第三極》時,曾遭遇重大的「信心考驗」。最初使用Red4K攝影機,當下看到的畫面都是灰濛濛的,讓團隊很焦慮不安,最後決定暫停半個月,先回北京後製半小時試片再說。
「那幾天真的很煎熬,天天走過導演剪片室的門口,老看到電腦剪輯待機畫面是一個小女孩在吃蘋果,我們又不敢多問,怕給導演壓力,只能天天私底下彼此關切互問,不知蘋果到底吃完了沒?」胡小鹿笑說,還好看到精緻美麗的試片後,信心危機一掃而空。當時一起擠在導演剪片室門口低聲互問蘋果到底吃完了沒的合夥人,都興奮地主動提出﹕「還需要多少台航拍機,立刻去買!」
《第三極》的成功,不僅讓胡小鹿的團隊一夕成名,也為4K攝製提供了範本。
近年中國4K電視機銷量成長迅猛
胡小鹿說,不只有拍攝人員要熟悉新機器,整個團隊都要提前做好綜合性的準備。拍攝期間,他們在拉薩租屋,一拍完,轉碼與翻譯也同步完成。因為4K拍攝影像資料存儲量相當大,動輒以100TB起跳,無法像傳統紀錄片全部拍好再進行剪輯後製,若無提前做好準備根本無法順利進行。出機之前整個拍攝主軸跟每一集內容都已定調。《第三極》採用了國際大型商業紀錄片的規格進行,縝密的籌畫從主題確認前的調查研究,到實地踏勘,最少就得花上兩個月時間,之後確定了方向與主題,才能做出文本,循序漸進投入拍攝。
儘管4K拍攝需要投注一倍以上成本,但中國有越來越多的製作採用4K。中國4K電視機年銷千萬台只是基本量,成長非常迅猛,勢必需要大量內容滿足觀眾。目前除了中國央視已有自製的4K節目外,依據中國廣電總局的規畫,2018至2020年間預計將開啟4K頻道,期望2020年4K節目佔比達所有節目總量的兩成,並於2022年冬季奧運會推出4K轉播。
胡小鹿相當看好4K商業前景,繼六月推出第二部4K紀錄片《極地》後,已積極籌畫《極地2》了。
(原刊登於《開鏡》2017/07 創刊號 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