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刊號4K特輯──經驗&學習】
美國KQED《Deep Look》經驗分享
以科學短片連結網路新世代
主講│Craig Rosa 《Deep Look》系列製作人、 Elliott Kennerson 《Deep Look》製作人兼後製統籌
記錄│劉綺文
《Deep Look》2014年十月首度在YouTube播出,以超高畫質4K規格,運用微距攝影及顯微鏡拍攝動物生態短片,希望以極微小的視角來探索大科學。每集三至四分鐘,搭配原創音樂,目前已有三十二萬人訂閱,2015年獲傑克森霍爾野生動物電影節(Jackson Hole Wildlife Film Festival)最佳紀錄短片及最佳網路新媒體使用獎。

這個節目是北加州公共媒體KQED與美國公共電視台PBS探索新媒體的計畫之一。一年製作二十集,每集製作約需六到八週,不過前三集花了三倍的時間摸索。我們是KQED第一組4K攝製團隊,研擬出來的製作流程,後來就成為4K拍攝的範本。
一開始其實是PBS想在YouTube頻道上製作一個節目,研究三個月提出二十五個想法,最後由KQED的《Deep Look》脫穎而出。能夠雀屏中選主要是因為KQED具有科學報導的深厚經驗,也有微距攝影的專業。KQED與舊金山灣區十九個研究單位保持密切合作,如〈鵜鶘獵食〉影片,當地最大的研究機構加州科學院就提供一億五千萬筆研究資料。且灣區靠近矽谷,用新技術和方法來做事的風氣很興盛。
YouTube的影片特性就是簡短、用手機看、隨時看,並鼓勵觀眾在社群媒體分享,《Deep Look》可說為這些特點量身打造。
三分鐘說好故事,營造「炸保險箱」效果。
《Deep Look》必須在三分鐘內說好一個故事,讓大家快速吸收科普知識,而且畫面要吸睛。工作流程的重點在製作、後製、影片的輸出。拍攝時間為兩個整天,不過也會視情況調整,比如蝴蝶化蛹就拍了五天。拍攝完成後,腳本會花四天由製作人、主持人、旁白一起合作完成,然後進行兩天的影像色彩編輯。作曲家有一週的製作時間,兩天做混音,最後用一天做社群媒體整合。
《 Deep Look》的主題發想,從科學論文著手,並請第三方進行檢視,科學編輯也會加入,進行交叉比對與討論。拍攝前會與科學家說明拍攝腳本,並進行確認。基於KQED新聞媒體傳統,我們不會在影片發布前讓科學家看。因為科學家看過後常會希望照他們的方式來調整,但這並不代表影片資訊有誤。所以我們會先言明,學術上的問題固然要去釐清,但我們也需考量要傳達的受眾、故事的內容,製作出最適合觀眾的影片。
一個主題是否值得拍攝,首先得考量尺寸,像石蛾的尺寸就很理想,牠肉眼可見。微距攝影的攝影主角則像塵蟎或瓢蟲大小,或用比較細微的方式去解析較大的拍攝主角,例如松鼠如何用尾巴彼此溝通。選擇拍攝主角一定要是能近拍,又能有故事,希望讓觀眾有驚喜的感覺,如果這個主題上網查就知道,那就不用拍了。
對拍攝自然生態影片的人來說,最適當的拍攝時機,其實對動物來說都很不舒服,所以拍攝前會沙盤推演,模擬可能的狀況,盡量控制好所有變因。有時候一直拍不到想要的畫面,我們就會去找科學家指點迷津。不過,也不一定需要科學家,像某次我要找大蝸牛,拿著手電筒去花園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後來發了群組信問辦公室同事,隔天就有人帶好幾盒大蝸牛給我。所以重點是要找對的人來合作。
每集影片都希望讓觀眾踏上探索的旅程,我們稱為「炸開保險箱」。一部動作片一開始會有各種鋪陳,如安排車子、準備搶銀行,然後最精彩的橋段便是炸開保險箱,但《Deep Look》是直接呈現炸開保險箱那一段最精彩之處。
《Deep Look》的拍攝模式,一是出外景,二是在研究機構的實驗室拍攝,像〈鏈球跳蛛〉那一集,用兩個文件檔案夾搭起來就開始拍了。三則是棚拍,拿真實的東西進棚拍,比如在書桌上重現花園的一角來拍蝸牛。
影片後製完成後就是行銷推廣,我們會將十二張影像和動畫廣發給合作的網站。影片下方的關鍵字也非常重要,未來希望加入更多不同語言。團隊也會用YouTube的End Screen(結束畫面與註解)功能分享相關影片鍊結,增加點閱率和訂閱率。我們也會跟別的節目合作,或請其他節目主持人來我們節目客串,藉以和其他影片、頻道合作。
上傳影片後,我們會留意觀眾的留言,持續追蹤互動,透過觀看次數、訂閱戶人數等不同的指標審視,也有內部資料可得知影片中觀眾最關注和最無聊的時間點。
拍片資金部份,美國公共電視PBS一開始提供的兩萬美金其實無法支付一年二十集的經費,只是代表PBS的支持。之後KQED便把節目列入製作預算中。總的來說,《Deep Look》的製作經費包括PBS的授權金、影片在平台播映前的廣告收入、其它節目使用片段的授權金等。不過,《Deep Look》並非以營利為主,目前不打算發展營利模式。
用「擬人法」拉近距離,爭取年輕族群。
一般動物生態節目,喜歡用生命週期來講故事,我們不這樣做,也不在影片中說教,或解釋科學原理,也會避免一些引起爭議的拍攝倫理問題。此外,一般生態節目最後常會放上「大家攜手為自然保育盡一份心力」之類的標語,這也不是我們的風格,我們希望影片讓觀眾感受環保的動力,而不是最後打上一個標語。自然保育當然重要,所以更該用創意方式來推廣。
我們也不會在影片裡收錄科學家的訪談,大家如果有聽過地理學家的長篇大論,就會知道原因。在《Deep Look》中,「人類是不存在的」。但我們常用「擬人法」,期望可以讓觀眾跟影片主角產生更多連結。適時的呈現自然美景與戲劇張力也很重要,例如南美沙漠鼠與蠍子的對峙。
影片旁白和主持人不只問科學問題,也問更大的人生哲學問題,讓觀眾產生共鳴,進而思考問題。像「遮蔽蟹將珊瑚放在頭上,以為這樣可以偽裝自己」這樣的趣味效果也是我們要的,雖然科學研究一般不該投入個人感情,但適時表達情感,觀眾更能感受到影片對環境投注的愛和好奇,觸動保育動力。
關於蚊子吸血那段影片的配音音效,趣味感十足,有人擔心是否會對觀眾造成誤導,這點我們也討論很久。紀錄片通常是後製加音效,新聞報導則是收現場音,像KQED的專門科學電台就不可能放上這樣的音效,但《Deep Look》的目標族群是十八到三十四歲的年輕人,所以會創造一些情境,吸引觀眾進入故事。不過,〈鏈球跳蛛〉的求愛震動聲音是真的,拍攝時放上雷射麥克風來收音。
鑑於傳統電視觀眾的年紀越來越大,美國公共電視PBS開始有計劃地透過新方式接觸新觀眾,《Deep Look》只是第一步。年輕一代習慣線上收視,其中有五成透過手機收視,當初為了接觸這些年輕觀眾,《Deep Look》三年來以YouTube形式製作影片,現在或可試著針對傳統媒體形式製作影片。期望把觀眾群做大,再進一步找出在大眾電視網播出的方式,畢竟年輕觀眾的收視習慣不同於傳統,支持方式也不同,而《Deep Look》就是塊找到新模式的試金石。
(原刊登於《開鏡》2017/07 創刊號 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