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態與礦工的驕傲

複習一段英國當代史:1980年代,首相柴契爾採取強硬嚴酷的勞工政策,關鍵一役,就是面對全國礦工工會的罷工行動,她不但毫不讓步,甚至指責他們是「內部敵人」,調派大量警力鎮壓,雙方多次流血衝突。一年後,多數礦工無法承受經濟壓力,不得不陸續復工,罷工運動失敗收場。

然而,罷工過程有一插曲:一小群倫敦的同志運動者,發現警察臨檢騷擾日漸減少,並非政府忽然開明,而是警力都被調往礦工抗爭現場。基於同理心與政治立場,他們發起名為「同志力挺礦工」的團體,主動為經濟拮据的礦工家庭募款。

沒想到,當時自認強悍陽剛的礦工工會,不願接受同志團體金援。幾經波折,這群同志直接殺進南威爾斯一個煤礦小鎮,開啟一場衝突、誤解與融合的複雜關係。

這個故事,幾年前被拍成迷人的《驕傲大聯盟》。多數同志電影強調個人生命經驗,聚焦於個體成長與反抗。《驕傲大聯盟》則借鏡那段歷史岔路,既藉由老少兩名同志勇敢出櫃,襯映個人面對家庭及社會壓力的艱難抵抗;更聚焦於運動層次,以喜劇筆調,描繪同志運動與勞工運動的相遇相惜。

1980年代,正是愛滋開始廣受注目之際,無知與偏見讓全球瀰漫恐同氣氛。在台灣,祁家威1986年召開記者會,成為第一名公開出櫃的男同志,並前往法院要求公證結婚遭拒,事後更被非法關押在警備總部及台北看守所。

在美國,愛滋患者飽受歧視及打壓,同樣是1986年,最早一批檢驗出愛滋陽性的律師鮑爾斯,遭法律事務所無情解僱,他在人權團體協助下,控告事務所非法解聘。這段真實故事,1993年由丹佐.華盛頓與湯姆.漢克改編為獲獎電影《費城》。

同一時空背景下,《驕傲大聯盟》的熱血同志在倫敦街頭募款時,必須忍受白眼、辱罵、吐口水,甚至暴力相向;當他們帶著鉅額捐款前往礦工小鎮,一開始同樣承受冷言冷語、淡漠待遇及尖銳敵意。然而,善意與同理,背靠背抵抗政治壓迫的共體感,終究讓雙方冰融,相互支持打氣。

不只面對政客的聲討、警察的棍棒、現實的匱乏,保守派媒體還以「變態支持礦工」為標題,污衊此一運動。厲害的是,他們索性以「礦工與變態」為主題,在倫敦舉辦一場募款演唱會,募得高額款項,加上他們長期街頭勸募、跳蚤市場義賣,作為礦工社區的有力後援。

值得一提的是,片中重要配角比爾.奈伊(Bill Nighy),演過《金盞花大酒店》、《神鬼奇航》和《活人甡吃》等電影,也是演技精湛的莎劇演員。奈伊一向支持同志平權,甚至以此為挑戲接演的考量,他公開批評柴契爾,指責一整個世代的媒體與警察,都試圖污衊摧毀同志社群。

而今,英國已通過同性婚姻法案,奈伊認為,能參加同性戀友人的婚禮,看著他們彼此公開說「我愛你」,是他最感開心的事。

回顧那段歷史,1985年,英國礦工結束罷工,「同志力挺礦工」隨之解散。但隔年,在工會團體強力支持下,英國國會通過同志平權議案。2014年,英國終於通過同性婚姻合法化。

三十年,一場漫長艱苦的等待,但願台灣社會不必如此拖磨,但願今年公投的14、15案,我們都像奈伊一樣,以行動見證不分性別戀人的今生永世。

(本文原刊於2018.10.31.《蘋果日報》。同時推薦這則投影片,請支持性平教育及同志平權公投。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