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家人与或民主.无法作出的选择

他刚出狱,岳父就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不从今以后不参加任何民主活动,要不就与这个家庭彻底脱离关系,和妻子离婚。
「你过去13年的监禁,对这个家的伤害已经够大了。」
陈西无法选择。民运和家庭,他都无法放弃。最终,是女儿站了出来,固执地站了在爸爸那边。离婚一事,就此搁置。
这个家庭的苦难,从89年那天便已注定。6月5日,屠城血迹未干,全国一片肃杀,曾经叱咜风运的运动领袖或躲或逃。陈西却逆流而上,在贵阳组建了“贵州爱国民主联合会”,以延续学运,抗议屠城。陈西在成立该会的会议上说:「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的……我们来到这里正是要反对暴政,正是要以卵击石之势对抗暴政。」
贵民联发布了《告全省同胞书》及《罢工宣言》,在工人、市民间散发,更发动了上千人参与的抗暴政罢工。政权的反撃来得极快;6月13日,陈西及多位贵民联成员被捕。这个只存在了约一个星期的「非法组织」,为陈西换来了3年的牢狱之灾。这位曾经的大学老师,政工干部,自此之后就成为了一名坚定的「反革命份子」。
陈西92年出狱,3年内就再次被捕。这次,他是作为中国民主党贵州分部的首犯被捕的。这同样是个短命的政党,它甚至还未正式公开成立,骨干成员便俱已落网。他们以政党名义做过的事情仅是发出过两份公开信,和在天安门散发了些传单。即便这样,陈西仍被以“组织、领导反革命集团罪”判刑10年。
在狱中,当局拿着早已写好的认罪书让他签字。只要他在那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他便能获得大幅度减刑。
“那时我多么想签下去,我甚至一秒钟也不愿意留在那里,我多想回到家人的身边,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下一分钟,她们就在我身边……我犹豫了很久,甚至都已经抄起那支笔来,但是当我真的想要在那几张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那笔拿在手里,可就是落不下去,落不下去……”
结果,他服满了十年的徒刑才出来。出狱的第二天,他便又投身到民主运动去了。他发起了持续多届的“贵州公民人权研讨会”,成为了零八宪章首批签署人,又以试图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人大,挑战当局的假选举。
毫不意外地,他不久便再次被捕,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刑10年。3次入狱,总刑期达23年,以致父母离世时均未能在旁。
他的妻子张群选,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轮回。陈西入狱,她便给他挑书、寄书,奔波百里去给他送东西;陈西出狱,换成在家软禁,「狱卒」驻到了家门外,她亦处之如常,不愠不怒,如常上下班,为家人打点一切;陈西审判,家里电话被切断,她的手机被监听,记者问她怕不怕,她淡淡一句:「怕有什么用?」
「如果说他的坐牢能够换来更多人的觉醒,我为有这样的丈夫而感到骄傲。」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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