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地獄一念天堂在波蘭

飛機緩緩從波蘭的上空下降,我們以為這裡又是一個像烏克蘭像波斯尼亞那樣,曾飽受戰禍而傷痕纍纍的東歐小國。說這裡是地獄,是因為波蘭兩個主要城市華沙和克拉科夫,一個早在二戰時被炸個稀巴爛,今天整個城市都幾乎是重建出來;一個則是通往二戰時規模最大的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必經之路; 說這裡是天堂,是因為這裡的有山有水,還有那震撼得教人目定口呆的海洋之眼。

山中湖四面環山,這裡被喻為海洋之眼(Morskie Oko)也不滿道理。

就是因為小時候看過的一套電影,我們才決定要去一趟波蘭。那套電影叫《舒特拉的名單》,說的是德國商人舒特拉如何在二戰時期投過自己的生意,暗地裡從納粹黨手中救回一個又一個猶太人的生命,而這套電影,正正就是在波蘭這個奧斯維辛集中營裡拍攝。

《舒特拉的名單》就是在這裡拍攝。

踏進地獄

集中營離克拉科夫大概60公里,每天都有巴士可以直達。為紀念無辜逝去的生命,也為了提醒世人戰爭的禍患,這裡早在1979年便被聯合國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入口處那個當年納粹軍設下的門牌「Arbeit macht frei」(勞動帶來自由),就是對我們最大的警剔。

「Arbeit macht frei」解作「勞動帶來自由」,是納粹黨對人類開的最大一個玩笑。

集中營內還殘存著當年德軍還來不切燒毀的路軌,猶太人當年正是沿著這些死亡的路軌,被一車又一車的載進來,步入人間煉獄,然後勞動至死。

這條路軌,就是把猶太人送入地獄的通道。

奧斯維辛共有3個主要營區,一、二號營區今天都可自由參觀,親身感受畢竟比隔著電影屏幕來得震撼,走進他們當年住的所謂宿舍和工作場,心中總有一股寒意,相隔將近一個世紀還感受得出那種苛刻和簡陃;看著毒氣室和處決刑場上的子彈孔,你深切體會到沒有自由,只有勞動的絕望;看著那些被保存下來的遺物,無論是皮箱或是鞋子,你都總不禁去想,人類的生命原來可以如此脆弱,而又可以如此殘忍。

集中營內的生活比艱苦更苦,勞動完一天,也只能睡在一格木床上。
原以為可以拿回來的皮箱,最後都成了遺物。
當年猶太人就算死了,身上的一分一毫都仍會被德軍剝下來作為戰爭資源,那怕只是一隻鞋子。

我們都怕被歷史遺忘,但原來歷史從來都不會把你忘記,尤其是當你做的壞事比好事多的時候。走一趟奧斯維辛集中營,是上了一堂歷史課,也上了一堂道德課。

往天堂進發

從集中營回來以後,我們在克拉科夫這個古城玩了兩天,城內的城堡、猶太人區、教堂都早已被我們玩個夠,離往下一個目的地還有數天的時間,閒著沒事,就週圍問問旅館各旅遊中心的職員還有甚麼地方好推薦。

克拉科夫 (Krakow) 是座歷史悠久的古城,充滿歐陸風味。

「Zakopane!」他們每個都異口同聲說。

Zakopane扎科帕內,是波蘭西部小鎮的一個小鎮,離克拉科夫兩個半小時的巴士車程,有山有水,是波蘭最出名的遠足景點,甫下車,迎來的是藍天白雲和紅葉綠草。

來到扎科帕內(Zakopane)時剛好撞正紅葉季節。

作為波蘭最火熱的旅遊景點, 不單遊客從四方八面湧來,就單單是波蘭本國人,也足夠擠滿這個小小的城鎮。鎮上唯一的大街Krupowki非常熱鬧, 幾乎每間餐廳和咖啡室都坐滿了人,既有一家大小的度假者、有周末出遊的學生, 還有喜愛登山的人士。

大部分人來這裏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登山。扎科帕內又被叫作「東歐小瑞士」,四面環山,被塔特拉山脈團團圍住,我們住的小旅館,大堂便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登山地圖,由初階的親子路線到挑戰雪山,任君選擇。

我們在這裡只待兩天,也懶得計劃,便索性直接請教旅館職員,,只見她隨便翻翻枱頭幾本登山小冊子,就為我們挑選了兩條路線:「一天去卡斯普羅維峰(Mt Kasprowy Wierch),另一天就去海洋之眼(Lake Morskie Oko)吧!」她說。

一腳遊走兩國

旅行久了,尤其是在歐洲,在一天內坐車穿梭幾個國家是等閒事,但親身用雙腳去跨越國界,卻還是頭一趟。卡斯普羅維峰就佇立在波蘭和斯洛伐克中間,海拔高達1987米,只要在山腳位置乘坐纜車,不用20分鐘就可一氣來到山頂,一腳踏在波蘭、一腳踏在斯洛伐克,實實在在地感受一下何謂大地在我腳下。

不過來的時候正值深秋,紅葉銀杏風華正茂,我們決定放棄纜車,捨易取難,直接用雙腳一步一步完成這個壯舉。沿途山路不難走,大都早已規劃好,先走一段小斜路,然後接上梯級,再走幾步,又接回斜路。兩旁都是當地人的小木屋,還有早已變紅的杉木,目不遐給,輕鬆走大概30分鐘,便已經來到山腰的觀景台,一片豁然開朗,扎科帕內的城市全景盡收眼底。

看完扎科帕內的城市全景後,一個轉身,路線難度來個大提昇。

別過觀景台,戲肉正式開始。一個轉彎,山路就突然變得顛簸,鋪得整齊的石屎路變成碎石路,修葺過的木樓梯也變成原始石級;最令人叫苦的日是,越走得高,就越大風,氣溫更跌至單位數,風速每秒高達5米,人也被吹得快站不穩。

好不容易爬到纜車終站,進到車站避風,才從其他的登山客口中得知,我們運氣已經算好。起碼這個風速和溫度,纜車還可以運行,這裏風一大吹得狠的話,纜車停駛一兩天可是等閒事。

越走得高,路就越難走,像牛歡喜一定要配鹹酸菜一樣,那是世界定律。

前後花了3個小時,眼看山頂終於在望,在纜車站的咖啡店喝了杯熱暖的朱古力,抖擻一下精神,打開車站門,迎著強風,我們一步一步走完剩下那10分鐘的路。

山頂甚麼也沒有,沒有邊防閘門、沒有海關人員,就只有一個標高柱,一面寫着P(Poland,波蘭),一面寫着S(Slovakia,斯洛伐克),看着連綿起伏的山嶺,那是最簡陋,但又最教人難忘的一個邊境。

沒有邊防閘門、沒有海關人員,就只有一個標高柱,卡斯普羅維峰的山頂,是我到過最簡陃但又最美麗的一個邊境。

尋找海洋之眼

用雙腿征服了塔特拉山脈,回到旅館小休一夜後,我們趕緊出發去尋找那顆位於山脈中心的「海洋之眼」。這雙眼是座落在里希山脈中的一個湖,曾被《華爾街日報》評選為全球五大最美麗湖泊之一,以清澈的湖水聞名,湖水清澈到一個程度,就連湖中有多少條魚也能清楚數得到,因此古人深信此湖深處,定必有直通大海的秘道,故將其稱之為「海洋之眼」。

這又是另一面天空之鏡。

從扎科帕內坐一小時的巴士,就可來到這顆眼睛的入口。這裏是當地人熱門的休閒聖地,也是攀上波蘭最高峰里希山(Mt. Rysy,海拔約2503米)的入口,我們來的時候正值周末,沿路滿是車子,而在入口處,十數輛馬車早已準備就緒,預備接載客人穿梭海洋之眼。

是的,從山腳的入口走到海洋之眼,雖然只是一條直路平坦易行,但要走,也得走上個多小時, 想省點腳骨力,又想體驗一下坐古典馬車的奢華,不妨直接坐馬車,約40分鐘就能直達這個隱於山中的湖。

海洋之眼湖面波平如鏡,倒映着四周的灌木,像油畫一樣美。

放眼望去,這顆海洋之眼並不如大山大海那麼氣勢磅礴,反倒是它那澄明透徹的靜,迷倒了眾生。四面環山,把本該屬於海拔1000米以上的強風都抵擋下來,令湖面波平如鏡,倒映着四周的灌木,活脫脫就像一幅油畫。好不容易,湖上的鴨子才終於偶爾游動了幾下,在湖上泛起了漣漪,也為此情此景,多添了幾分悸動。還沒到過天堂,但波蘭秋日之美,該算是最接近我對天堂的想像了。

不要擾「鴨」清夢,那是來到海洋之眼的最大感想。

(原文載於〈The Rail Monthly直通車〉,經本人編輯後另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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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歲,我們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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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是浪子;兩個人,是浪漫。 如果世界有盡頭,就讓我們私奔到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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