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訴訟中如何「發聲」?

蘇老師底下有學生要論發了(http://goo.gl/eFhih0),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看到了有趣的主題:「誰為環境發聲」,題目饒有深意,期待作者把這個問題發揮到好。


訴訟是語言進行的活動。訴訟進行時,不管是法官、兩造,都是在「講話」,連證據跟死人都在講話。證據怎麼講話呢?透過法官或鑑定人之類的來「闡釋」(舉例:犯罪現場遺留的 DNA 不會講話,但做鑑定報告的專家會替它講,可能還會講錯,或是被法官理解錯)。死人怎麼講話?死人自己不會說話,但家屬或者是檢察官會代替死人講話 — — 家屬透過對死者的認識,推定(或捏造)出死者的意志替它講話;檢察官呢,則是透過對於社會虛擬、製造之平均人的理解,擬制(或捏造)出死者的意志替它講話。

以上這些過程之所以可能,是因為這些以語言進行的活動都承載著「意義」。這些工程最大的特徵就是,必須要有「人格」來說話。抽象一點來講,盧曼會說溝通在自我再製溝通,但溝通內容還是「擬制」出「人格」來發聲(utterance);如果不想扯盧曼,明眼人應該也可以觀察到「人格」在訴訟程序中尤其重要:尤其英美法系對於「人格」這件事情的 fetish 應該是眾所肯認。(在對此細論下去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就此打住)


但是「環境」呢?環境不會講話。或許更具體來說:繫屬案子的那座山的那幾棵樹、那幾隻鳥、那幾隻昆蟲,它們不會講話。那,它們如何參與訴訟,被「製造」出人格、參與以言語和意義進行的訴訟?去為環境、為那幾棵樹打官司的人,如何「代言」它們,傳達以「『人格』發出『訴之聲明』」這麼複雜的意義呢?(相比之下,專家替證據代言的意義還簡單一點:「有幾 % 機率有被告的 DNA 在樣本裡。」)

這就會產生非常嚴重的詮釋學問題。如果你說你是被大樹公託夢或扶乩搏筊來探求「被代言者」的人格的,至少還有宗教和神祕學上的正當性支持你(呃,我這樣說並沒有要諷刺或搞笑的意思)。但是如果不這樣搞,那要如何克服這問題?我覺得這樣走下去會是死路。

可能的解法是:1. 不激進一點:代理人承認他就是為著自私、愚蠢的人類的活路而走(放棄為人格不可知的環境代言),透過「環境法益」包裝這一點;2. 更激進一點:對訴訟程序的存有與認識基礎進行重構,拋棄掉各種擬制的「人格」,而選擇其他再現「環境」(或那幾棵鳥、幾棵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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