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蛋仔的快樂系數 》 翟宗浩


老先生瞪眼蹙眉頑望蒸籠,並喃喃自語:「么也麼!這算那門子灌湯餃?滿滿一碗肉汁,中間泛個麵粉糰,分明水漫湯包…… 廚藝這事兒還是舊時優越,最起碼誠心炮製,真材實料。」


投訴喧囂頗叫人迷惘,緣何尋常陌巷,總側聞坊眾怨懟,不斷以「想當年」作開場白,擅自繞道三皇五帝,直奔盤古初開,大話西遊,接着介紹一回國共分家,恩怨情仇,再細訴羅文、梅艷芳不辭而別,惡批歌壇新秀「雞仔聲」,根本濫竽充數。且慢!嘮叨之人究竟抱着什麼動機?如此一問,絮言者極可能早遺忘原委初衷,辭𢑥中兜兜轉轉,享受注目,懶理是非曲直。

朝陽下晨運既畢,途經河畔新光酒家,驟覺飢腸轆轆,舉步大堂,瞥見從前荃灣灰窰角街寄人籬下,負責監察大樓的門房「消防李」,正一面用膳,一邊陪伴兒子填寫功課,久別相逢,少不免備席聊天,恰巧服務員殷勤侍奉糕點,惹來一頓冷嘲熱諷,連忙打躬作揖,灰溜溜地自動消失。依聽官角度,常常臆測長輩們何苦饒舌陳辭,耳熟能詳,但糾纏半天總得算個態度,推敲後始明瞭牽涉不同層面,其一屬外表,思古幽情,愧無深意,甭管青紅皂白,全部昨是而今非,迎深層解構,應否淡薄忠良,將觀點一筆勾銷?新與舊鐵定連番角力,一幕優勝劣敗的博奕。

問題來了,懷舊源出銘記,千頭萬緒,怎生具體?鑑於味蕾各人不盡苟同,憑誰一錘定音?譬如李先生恭維上世紀粵菜師傅,釀製功夫遠遠拋離此刻,微言大義,倘若真能辯證本土飲食文化每況愈下,便有必要讓口誅轉投進步原動,不宜等閒置之?擾攘中小男孩唐突,揮手掀翻湯餃,牽衣頓足,嚷着愛吃嶄新巧克力雞蛋仔,然則街頭小食未錄點心行列,遂令老爸一籌莫展,且說童言無忌,邀人省思,新生事物真箇沒法青出於藍?副食改良剔破往昔獨孤一味,招徠年輕擁躉,新vs. 舊赫然各有千秋。


話說回頭,李氏祖籍東莞橋頭,長期任職消防員,英年鰥居,逍遙自在,歲月蹉跎,榮休後雲遊八方,本擬回鄉修築故里,本小利大,怡養天年,三生有幸,月老為媒,教他無端邂逅畢世姻緣,一弦一柱,七十成婚,暮夜產子,填補過膝下猶虛,夫人少艾,力倡回流小島,愛情滋養,水滴石穿,孰料寸金尺土, 俯首乞憐公屋,李老漠視高齡,重挑家計棟樑,恢復僱傭生涯,放任嬌妻勾搭上一夥嗜賭同鄉,終日麻雀城池見周章,衰翁白髮,仍需兼顧小朋友學業,責無旁貸,紆鬱盈盈,茶館裏容不下絲毫陰晴圓缺,火乘風勢,胡亂發飊 ……

Chocolate 味道挑釁傳統,頓悟啟示,香港百姓心緒不寧,眷戀前塵, 一句「話說當年」原來社會生態,志不在新舊爭霸,卻與群眾的Better Life Index 休戚相關!六七十年代資源匱乏,偶爾得食,賀歲寒衣,無窮溫馨,延綿至今,錢賺了卻壓力激增,市場虛旺按捺不住彈丸地貧富懸殊,樓價高擎,民不聊生,偏遇財閥政棍蓄意興波,妖言蠱惑中央,欲加之罪,秘製港獨,星星之火,燃點禍端,傳媒反智,蜀犬吠日,羊群效應,芸芸眾生遭生活苦打成招,緣慳安逸,快樂指數直插谷底,別無選擇,委身迴光反照,寄情追憶,獅子山下,慨嘆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