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實20170628

早上搭公車,快到捷運站時,才發現皮夾睡在房間的桌上。幸好有零錢小包,公車可能還能拜託拜託,捷運只能對閘門哭喊了吧。

回家時,摸摸鼻子,久違地由自動售票機買車票。眼神由右掃至左,迴轉,「浮洲、樹林、山佳。山佳、樹林、浮洲」,嗯?南樹林瞬間分發至平行時空。只能以又新又小來說服自己,點擊樹林站,或許模式就是先買張票到站補票吧。

步下車廂,南樹林沒有收實體票的機器,而票亭內,票務人員的角度是看不出我是否有刷卡。當然,作為一個上廁所會沖水的知識份子,很誠實地走向補票窗口。裡頭的人不曉得是因為高度過度低的窗口而聽不清我的聲音,或是對我的古意感到不可置信,我說到第三次他才理解我要什麼。「十五元」他說,感到納悶,樹林到南樹林不過一站,還是距離極短的一站,而這幾乎是整張票的價格了(十八元)。他試圖解釋補票不是只補差價,後略,大意是要有個起價之類的,我有被說服。

零錢要離開手中時一陣驚覺,我並不是有意為之,而是一開始就沒退路啊!我告訴他台北車站的自動售票機的狀況,以及我所以為的解決方式。預期中,他會以刻板印象中的公務人員般拖閃推。然而故事完全朝向另一方走,他正義凜然地說這是他們的問題,請我留下電話、稱呼,「我會跟台北車站反應這件事」。我再三告訴他,錢其實沒關係,但當然希望你能夠向上回報,還是希望把錢給他。他的眼神只有更加凝聚,嘴中彷彿有力量的答錄機,重複著「因為這是我們的問題」。

我想到這年度的兩個事件,一是反年金改革,二則為台鐵工會抗爭。兩個的現場都是聲嘶力竭;同樣地在根本上是與社會多數人脫節,卻也讓多數人感到憤慨。

反年金改革,台灣薪資環境極差,無論是月薪、退休金的窘境都讓勞工感到無奈。起源是務實的冀求以國家的層級改革,退休金不破產。然而不意外地,費時一整年正反方的交鋒,促使了多數人往仇恨走,而這當然也跟我們生活中在公務機關辦事時,差勁的使用者體驗有關。

另外是台鐵的工會抗爭,訴求是希望更合理的人力補充以及排班制度。而抗爭手段之一的罷工,頻頻上媒體版位,換來的是許多人的斥責。畢竟大家都希望能順利回家,尤其是應當返鄉的時節。但反過來說,或許只有讓乘客也能體會他們的痛,局勢才有可能翻轉。

這年頭,每每聽到朋友的家人是公務人員,我總是能發覺對方露出遮掩不住的尷尬。尷尬的是他懂,現實上這事在現代是個好事,但對身為勞工的我們,卻又是妒忌又是不平。

我也只能盡可能用眼神告訴他,不必尷尬,不必為這件事情閃避,至少我沒有太多仇恨。當然這八成也跟水利系有太多公職、類公職的同學有關。只是情況真的已然走到末路,不光是所謂青年,辦公室來回掃拖的清潔人員,誰也不願意見到他盼望多年的退休生活,是只能面對歸零的痛楚。「錯的是比賽,不是球員」這聽起來像是假中肯的廢話,但用在這議題,扣除到處都會有不習慣使用腦筋的參與者,我暫時沒有更具方向性的結論了。尤其是看過這凝聚的眼神後。

最後他仍沒有收下我的錢,直說著不需要。「希望你們一定要加油,無論大家如何說,捲起衣袖爭取才能夠向前」,因為不肯定台鐵工會抗爭是否與票務人員有關,所以我忍著沒說出口。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寫下這篇文章,試著化解不必要的對立,以及留下「乘客支持罷工」的微小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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