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t train to Istanbul 书评

半夜睁着充血的眼睛看完了英文版。说起来,由于原版不是用英文写的作品,看英文版的意义似乎和看中文版的意义区别不大。不过读起来,译者用了最朴实的语言把这本扣人心弦的作品翻译的简单易读。我也终于,第一次,在三四周的时间里看完了一本中长篇小说。所以,对于想通过阅读提高英文的读者,本书其实是很适合的。(一位在美工作三年的工程师,还要继续提高英文,可以见业务能力多么低。)

首先介绍一下作者。作者Ayşe Kulin,1941年出生于土耳其,其父是波斯尼亚后裔也是一名杰出的土木工程师;母亲是切尔克斯人,祖父曾是奥斯曼的经济部长。由此背景可以看出,书中描写的土耳其上流社会的生活,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作者幼年的家庭经历。不过波斯尼亚人传统是以信奉伊斯兰教为主,而奥斯曼帝国本身也是准政教合一体制,因此小说中出现的不被父辈所接受的跨宗教的爱情,应该是缘起他处。土耳其横跨欧亚的地理环境,拥有复杂的种族结构,使得描写土耳其社会,宗教,民族的困境并寻找出路成为作者作品中的一贯表现方式,这样的解释应该还是说得过去的。除了这部作品中的犹太人和穆斯林的爱情,作者的其它作品也写到过土耳其人和库尔德人之间的纷争,波斯尼亚战争等等故事。作者曾经对于亚美尼亚大屠杀的评论,也引起过不晓得反响。具体请参照维基百科

回到这本书,书名就可以看出故事的大概了。故事讲述了一列从法国巴黎出发,途经德国柏林,以及德国全境,最终抵达伊斯坦布尔的故事。故事背景发生在二战期间,法国全境已经沦陷,而土耳其也夹在德国与英国之间艰难的保持着中立。此时很多生活在法国或者已经定居几代的土耳其裔犹太人的生命受到了很大的威胁。土驻法使馆以及土耳其政府,为了解救这些犹太人,暗地里安排了这列火车,希望在不惊动德国人的前提下,将这些犹太人安全的护送回国。而整个故事就围绕此展开。

为了使得火车的部分变的深刻,全书使用了80%的篇幅在描写复杂的人物关系。Macit和Sabiha夫妻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Macit投入工作,战争爆发后全身心扑到了处理外事上,作者通过其的工作,带动了整个故事的时间线。而出生奥斯曼贵族多愁善感的Sabiha,由于丈夫的不重视,便把感情寄托在了离家出走远在法国的妹妹Selva以及好友Tarik身上,并通过Selva和Tarik,故事实现了在法国和土耳其之间的交替。Sabiha与Tarik一直保持着纯洁的友谊关系,即使Tarik曾经对Sabiha有过不纯洁的想法。不过在Tarik去往巴黎之后,便已经放弃了自己都不认同的念头,并把思念变成了尊敬。可是这一书中并未过多叙述的细节,却为后来Tarik竭尽全力的帮助Sabiha的妹妹埋下了伏笔。

全书中段的核心人物是Tarik,Tarik在安卡拉时曾经是Macit的下属,并跟从Sabiha学习法文。后来,由于工作能力出众,受到Macit的赏识并举荐到了巴黎的土耳其领馆工作。期间,他认识了同事Muhlis,并同来自协助犹太人的地下组织的Ferit成为好友。与此同时,受到Sabiha的委托,Tarik一直暗中帮助着身在法国的Selva与其丈夫Rafo。

Selva与Rafo的故事带动着小说的每一次高潮。Selva出生在奥斯曼贵族家庭,虽然从小被父亲送去接受西方教育,而其家人却是虔诚的穆斯林,Selva热情,天真,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美好到连姐姐都曾嫉妒到希望她死去。就像所有故事中的天真美好不受传统束缚的女孩一样,这个女孩最终走向了反对传统,反对父权的道路,因为她爱上了来自犹太家庭的Rafo。随后,两人的出走,去到巴黎;躲避亲德国的法国政府的潜在风险逃离巴黎,Rafo被盖世太保逮捕,以及两人最终回到巴黎,等待并登上列车,每一次事件都把故事推向了新的层次。

当然,故事最精彩和惊险的部分是众人登上火车开往伊斯坦布尔的这段。由于作者已经花了80%的篇幅铺垫,以至于读者在这时已经对于众人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每个人曾经安乐的生活,如何在德国的侵略和清洗下变得艰难,并最终迫不得已逃离法国。这些人中,有人曾被送入集中营,有人家庭分崩离析,有些人如Rafo和Selva,曾离死亡仅仅一步之遥。而这一切从他们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全部变成了对于自由的憧憬。到这里,读者往往已经自我带入到了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角色的视角之中,随着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便长叹一口气,期待着一个完美的结局。然而,其实真正的风险才刚刚开始。土耳其人为了打消德国人的疑虑,果断地选择了横穿德国腹地的路线。虽然这样减少了被关卡拦下检查的风险,可众人过往与德国的交集,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对于结尾,作者还是相对仁慈的。故事的结尾Selva与父亲在火车站重逢的,Selva年少的“固执”,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谅解,而这段不被世俗接受的穆斯林与犹太的爱情,也总算在最后被传统所接纳。其他人,也都回到了家人身边,或者继续漂泊,但至少可以在伊斯坦布尔获得暂时的安宁。说作者相对仁慈,是因为作者用一个人的死亡换取了这个团圆的结尾。作者刻意在列车上塑造了一名叫做Asseo的老人。老人幼年幸福,却因为父亲的早逝,放弃了自己的小提琴梦想,承担起了抚养弟弟的角色。弟弟成绩优异,成为了一名杰出的科学家,娶到了美丽的妻子,两个孩子,幸福美满。而老人一生未娶,过着平凡的人生,他没有遗憾,因为对他而言,弟弟是他的全部。直到战争爆发,作为犹太人的他们开始了四处逃难的生活,弟弟的妻子与孩子也都在战争中相继死去。老人是在为火车上的人演奏小提琴的时候突然死去的。他的故乡并不在伊斯坦布尔,而是在德国,此时的他已经无处可去,他一生所追求的,也在战争中荡然无存。相对故事中的其他人,虽然面对困境,可是还有家人常伴,有故乡可回,有未来可以憧憬,这些对于Asseo而言都已经没有了。作者把所有的苦难集中在老人身上,并以老人的死去达到拨动读者情绪的效果,又不至于让观众过于沉浸在结局可能不美满的悲伤中的做法,在我看来,是十分仁慈也是明智的。

纵观小说本身,有人说,人物关系太复杂,支线太多,所以显得情节拖沓,在我看来都是可以容忍的。如果没有前面漫长的铺垫,火车那段不会显得那么精彩。同时,作为一名土耳其上层女性,作者对于上流生活,和女性心理的描写信手拈来,随意的就把Sabiha的多愁善感,Selva的智慧博爱,Margot的热情与谨慎表现的淋漓尽致。而对于男性的描写上,符号化的问题很严重,每个人的形象显得单一,性格也多是跟着情节的需要在变化。特别是Rafo,自始至终我没有在他身上看出一点可以吸引Selva的特质,而只有谨慎,唯唯诺诺,固执的形象,这样的形象很显然不至于让一个智慧美丽等等所有特质集一身的女人所爱上并为其付出一切。不过想到作者自己两次失败的婚姻,倒是可以从中看出些端倪。

犹太人的故事,是我最近喜欢的题材。也是最近,读完了讲述以色列建国的《我的应许之地》。这是一本讲述流落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如何从最初的富裕,变得流离失所,最终千里迢迢来到以色列寻找希望的故事集。很为这个民族的坚韧感到佩服,也为这个民族经历的磨难感到难过。我自己,由于成长的经历,是一个没有准确意义故乡的人,因此在某些程度上对于这种流离失所有一定的共情。然而,却对他们有应许之地可以憧憬的现实感到羡慕。候鸟,虽然常年迁徙,可最终旅程总有起点和终点;可是蒲公英的宿命,却只能听风的指示,身不由己。(忽略这句无聊的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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