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第35届香港金像奖?

这次的最佳影片在陆港造成的不同反响,对比看来非常有意思。

据我的同学说,这几天在香港露天放映,激起全香港人的共鸣,放映现场是人山人海,鞭炮齐鸣,掌声雷动,涕泗横流。相关细节可以在FB主页的留言里找到印证。

至于大陆这边,则是清一色的负面评论。由于没多少人看过这部电影,目前还是“港灿脑残”为主的评论,尚未能见到较为客观的针对电影本身的讨论。

两地的民意对抗如此激化,对同一件事的评价如此极化,那么这部影片到底是十恶不赦还是良心之作呢?

从大陆的角度看,自然很容易把这部影片打上「港独」的标签然后再讨伐之,但这实际上陷入了一个认识误区,就是「支持占中就是港独」。如同「支持中华民国就是台独」一样,不但与事实相左,还会给两地民众的交流带来诸多不必要的成本。

占中的实质是反对将政治权利集中在少数的「大资本家和买办」手里,是反对假普选,是争取香港普通民众更广泛的政治权利;「港独」不是占中的诉求,泛民主派的「本土化」诉求也并不是「港独」,真正的「港独」在人数上和势力上都很小。

要注意到这部电影虽然含有港独情节,涉及到用伪纪录片的方式来表现香港各界人士对于港独的看法,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部港独电影;而是主要关注香港逐渐大陆化进程中,本土身份逐渐丧失所带来的焦虑。这部电影虽然是对香港未来的反乌托邦式的构想,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真实表现了香港各界对于未来大陆化的焦虑。这部电影被环球日报批评为「思想病毒」,却恰恰提高了本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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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分为五部分,分别讲一个独立的故事,展现了对十年后香港未来的想象。当然很多人会说这些展望都太过悲观了,但其实本片拍摄后现实中发生的一些事件正好和影片中的情节相呼应。其中比较敏感的情节包括要在香港实施“国安法”、不会说普通话被歧视、自焚者等等,基本可以在现实中找到相关的对应事件。

十年后的香港会是怎样?会在「温水煮青蛙」中一步步大陆化吗?还是保留香港现行的生活方式?这部电影讲述了香港人对于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与恐惧。

下面是对情节的简单介绍

故事一:浮瓜

2020年(5年后,顺便为之后的故事铺垫),国家要在香港实施「国安法」,但香港人强烈抵制。于是当局政界高层(影射香港建制派)联合警队准备了一出苦肉计,准备雇佣两名黑社会马仔枪击两名议员,以证明香港的安全形势不容乐观,从而通过「国安法」。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名马仔在动手时被提前准备好的警方击毙。最后「国安法」也得到通过。

和现实的联系

  • 国安法(基本法23条)

03年香港当局试图通过「基本法第二十三条」,即所谓「国安法」,引发50万人游行反对此项立法,最终未能获得通过。

09年澳门「国安法」获得通过。

15年,大陆立法将港澳纳入「国安法」覆盖范围内,但暂时不予执行。

所以你看,香港人对「国安法」的忧虑不是空穴来风。如果「国安法」获得通过,香港的泛民主派会不会遭到和大陆的民主人士一样的待遇?言论自由是否还有保障?

  • 大陆在港执法权

不久之前在香港发生了一些违反基本法的事件,让很多香港人怀疑一国两制的原则还会不会被遵守?香港的生活方式会不会被大陆的生活方式取代?

按照基本法,大陆在香港是没有执法权的,但事情正在起变化。十年后大陆能在香港执法吗?大陆警方可以到香港抓人吗?

目前香港人最担心、最焦虑的也正是香港在将来会不会失掉自由、向大陆目前的体制转变的问题。香港人现在还有的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出版自由),十年后还有吗?香港人现在有的公民权利,十年后还有吗?这也正是一些香港人焦虑的来源。

故事二:冬蝉

一对情侣对抗香港强拆的故事。

具有大陆特点的强拆在香港也正在发生,一对学习博物学的男女无法守护自己的城市,最后决定将自己做成标本来对抗强拆。

和现实的联系

  • 香港「大陆化」的争议

无可争议的事实是,香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大陆化,香港的生活方式可能最终为大陆的生活方式所取代。面对无力抵抗的现实,香港人会如何面对?

故事三:方言

时间来到2022年,香港开始全面立法强制公共机构(学校、政府机构)讲普通话,还规定了所有香港的士司机要通过「国家普通话测试」,否则要受到极大的限制,不能在机场、海关口岸接揽乘客。

作为主角的的士司机自己讲不好普通话,收入大幅下降的同时还要受到老婆的埋怨,因为儿子的普通话不好,上不了好的中学。结果在一次揽客的过程中,主角因为用粤语揽客被其他司机举报,最后被大陆公安抓获(这一点比较夸张,涉嫌非法营运?)。

和现实的联系

  • 粤语和普通话之争

普通话近年来在香港的地位不断上升,越来越多的中学开始用普通话、简体字教学,甚至出现了一些商店拒绝为讲粤语的人士服务的情况。

前几年亚运会时广东准备取消粤语的电视、广播节目,结果引起了很多人的抗议,最后不得不取消这一动议。事实上新一代的中国人里,还掌握当地方言的比例已经大大降低了,很多广州的新一代在家也只说普通话而不是粤语。普通香港人很忧虑十年后普通话、简体字是否会取代粤语、繁体字的地位。

故事四:自焚者

2025年,「国安法」已经在香港开始实施,民主派领袖在被捕入狱后绝食身亡。香港民众开始用街头抗议的方式回击,但被防爆警察镇压。最后,一位抗议者选择以在英国驻港领馆前自焚的方式来表达抗议。

采用伪纪录片的方式制作,采访不同的人群,探讨「国安法」通过后的香港人如何面对失掉自由的未来。

和现实的联系

  • 香港占中

剧本创作好的时候,香港占中事件还没有发生,不得不说是和现实的一个巧合。

「国安法」/「特首选举办法」通过后抗议示威->警方和示威者发生冲突->释放催泪弹驱散示威者

首先明确一点:「支持占中就是港独」的观点和「支持中华民国就是台独」一样,不但和事实不符,反而让两地人民的嫌隙变大。

占中的诉求是「真普选」,反对把政治权利集中在少数的「大资本家和建制派买办」手里,让普通香港民众拥有更广泛的政治权利,而不是港独。

故事五:本地蛋

香港最后一间本地活鸡农场被迫结业,靠卖蛋为生的杂货店老板开始担心自己的生计,同时需要他担心的还有参加「少年军」、执行保密行动(查抄书店)的儿子。同时,老板也因为「本地蛋」的名号受到儿子的攻击。

和现实的联系

  • 香港左派暴动

1967年,香港左派受到文革的影响而采取恐怖行径(炸弹袭击)等攻击香港政府,暗杀电视台主播,同时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 香港书商事件

巧了,电影上映时香港书商事件爆发,点燃香港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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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电影本身的评论

很多人指责这部影片「荒诞」、「不合实际」,但这部影片本来也不是纪录片,而是属于对香港未来的反乌托邦式的寓言,构筑了一个威权统治下的黑色童话;在这个童话里,全面大陆化的香港人失掉了自由、公民权利和引以为傲的文化传统。

正如奥威尔写《1984》的目的不是为了说明书中的极权国家会出现,而是去提醒西方人面临的极权主义的危险一样,这部电影的目的也不在于说明十年后的香港就会如同电影中的一样悲惨,而是去提醒香港人珍视现在还拥有的自由和权利,给香港人敲响警钟,提醒香港人面临的被威权统治的危险。

最后,金像奖的组委会有胆量把最佳影片颁给这样的一部影片,而总局又注定要封杀掉这部影片,这部影片已经注定要在香港影史上留下自己的记录了;大陆人看一看香港人最担心什么,这对两地交流也是件好事。

香港要是大陆化了,大陆人去搞代购、打疫苗、买保险什么的,不就更麻烦了吗?香港自由港、金融中心的地位如果不存在了,各位不仅没捞到好处,还失去了一种合理配置资产的工具,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