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寶寶的遠行

Photo Credit Aaron Hsieh

熊寶寶和兔寶寶都喜歡畫畫,但對於成為畫家這件事,他們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在這他們所住的這片森林裡,沒有音樂的概念。當然說話的抑揚頓挫可以當成節奏的話倒也那麼有一點,但可以稱為旋律的存在則完全沒有。

這也正是為什麼當狐狸拿著口琴出現的時候,他們會感到如此驚訝的原因。

「在西邊那個湖的對岸,懂音樂的動物是很受歡迎的喔。」狐狸說。

「那麼音樂是什麼呢?」熊寶寶問。

「就是用這個東西發出的聲音。」狐狸把手中的口琴遞給了熊寶寶。

「可以表演給我們看嗎?」熊寶寶問。

狐狸面有難色。說到底,狐狸終究也是在這片森林長大的,在森林的周圍遊蕩的時間是不少,但說到湖對岸那頭的風景,對於狐狸而言也是遙遠的。他試著對著口琴吐氣,那口琴也就發出聲音來了。熊寶寶則不太明白這個東西發出的聲音和音樂這個東西有什麼關聯。音樂畢竟還是太抽象了,遠不如圖畫來得實際。

「但是你不想去看看嗎?去看看音樂到底是什麼。」狐狸說。

熊寶寶心裡是挺好奇的,但假如真的要到湖的對岸去,那麼就沒有時間好好坐下來繼續畫畫了吧。

「你呢?」熊寶寶問兔寶寶。

「我不知道音樂是什麼,但我想要繼續畫畫。」兔寶寶回答。

熊寶寶在好奇心和微小的興趣之間擺盪著,終究還是決定啟程了。他和狐狸借過了口琴,然後便向西方前去了。

一路上他對口琴做了不少嘗試,有時候敲敲他,有時候搖搖他,當然也曾試過狐狸吐氣的方法,可是終究沒有什麼音樂的實感。

在他抵達湖邊渡口的村莊的時候,一年已經過去了。村莊並不太大,圍著村莊中央草坪的七八間木頭房子就是全部的居民了,比起熊寶寶家的森林其實還小得多。

但他們似乎知道音樂是什麼。一到晚上,在草坪的中央,水獺就會拿著口琴吹氣,但他們吹的方式非常特別,簡直可以說是手舞足蹈了。

「這就是音樂嗎?」熊寶寶問。

「音樂?好像有的動物會這麼形容。但在我們這裡,他就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啊,我也不知道要叫他什麼。像你們森林裡的動物不是很愛畫畫嗎,大概就是類似的東西吧。」水獺說。

知道了音樂是什麼之後,熊寶寶也就不再那麼興致勃勃了。但他想起了狐狸的話:「在湖的對岸,懂音樂的動物是很受歡迎的喔。」

他於是決定留下來,和水獺學音樂。然後楓葉又變了兩回顏色,熊寶寶已經兩年沒有畫畫了,但在日以繼夜的練習之後, 音樂對於熊寶寶倒也變得具象了起來。

他於是想到湖的對岸去了,他想知道音樂為什麼會讓動物大受歡迎。但水獺卻說:「受歡迎?我們也到過對岸幾次,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啊。他們看了我們玩口琴的樣子,的確很希望我們能夠就在湖的那邊定居下來的樣子,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在這片草坪旋轉的感覺。」

聽到水獺的說法,熊寶寶更覺得非去不可了。搖著小槳到達對岸之後,他們看到熊寶寶身上帶著口琴,都表現出一種由衷地認同,也問起了熊寶寶要不要定居下來的事。熊寶寶自然是開心的,也就決定在這邊好好地感受一下受歡迎的生活。可是當他看到狸貓吹奏起口琴的樣子,他就明白了:他先前花了一年所學的東西,與其說是音樂,不如說是喧譁。他知道如果不花額外的時間好好練習,別說受歡迎了,恐怕要不惹狸貓們生厭都不容易。他就這樣披著月色孜孜矻矻地勤奮著,白天則和一些狸貓朋友們一起演奏。

一天傍晚他走到狸貓村中央的廣場上,看到了好多漂亮的狸貓正趴在地上畫圖,周圍則圍繞著其他玩著音樂的動物,有他的狸貓朋友們,更多是其他的動物。熊寶寶想起了他的畫筆,「不知道兔寶寶現在怎麼樣了呢?」他想。

「音樂是我們建立這個村莊的基礎。有了好的音樂作背景,我們才能好好的創作出漂亮的圖畫,靠著圖畫才能讓我們狸貓村看起來與眾不同。」一個體型特別巨大的狸貓在廣場中央說道。

一開始熊寶寶還覺得好笑,畢竟自己不需要什麼音樂也能畫畫啊,呐,兔寶寶不也行嗎。然後他突然發現自己流淚了。

等不到隔天天亮,熊寶寶就踏上歸途了。經過水獺村的時候,他看到在草坪中央拿著口琴旋轉的水獺,到底為什麼去了湖的對岸還要回來呢?

「我還是比較喜歡在這片草坪旋轉的感覺啊。」水獺說。

熊寶寶也許明白了他的意思,聽完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往家裡的森林跑去。來的時候花了一年的路程,回去卻只花了半年的時間。

到達森林邊緣的時候,熊寶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片沒有音樂概念的森林再也不存在了。他回到常常和兔寶寶一起畫畫的樹旁,兔寶寶趴在地上畫著畫,周圍卻不再被葉間灑落的陽光包圍,取而代之的是拿著口琴的飛鼠們,他們正努力演奏著。兔寶寶看到熊寶寶回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把畫筆遞給熊寶寶。

「有了好的音樂作背景,我們就能好好的創作出漂亮的圖畫,靠著圖畫才能讓我們看起來與眾不同喔。」兔寶寶說。

「我好像也聽過這種說法。」熊寶寶說。

「你去旅行的時候,有一隻驢子拖了一整袋的口琴過來,這是他對我們說的。」兔寶寶說。

「哦?」

「我本來就喜歡畫畫,有沒有音樂什麼的其實也沒什麼關係。但是聽他這麼一說,森林的大家也就決定試試。久而久之,好像沒有音樂真的就不行了。結果現在我也必須要有音樂才能畫畫,真難想想以前不知道音樂是什麼的時候的樣子。」兔寶寶幽幽地說。

「我學了好多關於音樂的事,看過水獺的旋轉、看過狸貓的合奏、也看過其他動物們的表演,但我想畫畫這件事到底和音樂是沒什麼關聯的才對吧。」熊寶寶說。

「那我們再一起來畫畫吧。」兔寶寶很開心。

「好啊。」熊寶寶拿著畫筆,可是卻什麼也畫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