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歷史、川普:後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時代的來臨?

這是於賓漢頓紐約州立大學任教的范發迪教授,在 12 月 14 日於台大所給的演講。其實是個有點騙人的標題,但總之是希望從科學史或是 STS 的角度出發,去評論這次川普勝選的現象:

為什麼人們不再相信事實?(川普每天講的話都不一樣)
為什麼人們不再相信專家/菁英?
為什麼人們不再相信體制?
為什麼人們不再相信科學?(睜眼說瞎話說沒有全球暖化)

我自己打的線上文字紀錄在此,這篇則是先敘再議的重點整理。

范老師的結論是,川普現象代表人們不再相信 institutionalized 的 credentials 而轉向 charisma,而不再相信主流媒體、政府機構、學術單位的他們,有自己一套論述、認定何者為有說服力證據的方式。

民粹主義在美國政治中並不是新鮮事(Populism in American politics is not new)

范老師從十九世紀的 Andrew Jackson 講起,談到打著反東岸菁英旗號、選了三次總統都沒選上的 William Jennings Bryan;大蕭條後攏絡民心、來自路易斯安那的 Huey Long;第一個用廣播做每週政治宣傳的 Father Coughlin;1964 年競選總統也很狂的 Barry Goldwater

不過,他們都沒有當上美國總統。但川普贏了,為什麼?

除了希拉蕊沒什麼個人魅力之外,也因為川普成功集結了幾股反建制派(anti-establishment)的政治勢力:茶黨、白人勞動階級、極右派、別無選擇的保守派等。

對公共機構的不信任

范老師總結這樣對建制派的不信任,來自對公共機構(public institution)的不信任,例如公立學校、大學、政府、銀行等,因此發展出對現有制度的對抗(antagonism)。

雖然美國一直有陰謀論的傳統,但這次總統大選中一些邊緣團體也崛起,例如:

  • Doubters(of climate change, evolution, vaccination, etc.) — distrust the scientific establishment/experts
  • Truthers and birthers(question whether Obama was born in the U.S.) — distrust mainstream media/ gov

後真相時代?

Post-truth,被牛津詞典選為 2016 年代表詞。

主流媒體流失他們的觀眾還有信任。從 1980 年代開始,無線電社群火腿族,有別於主流媒體自己溝通消息的網絡,到部落格興起,Facebook、Twitter 等社群媒體進一步加速消息傳送速度。

這次大選中一個現象是陰謀論與假新聞在社群媒體上快速流傳。

這提醒我們不能把專業知識—包括科學—當作人們會理所當然的接受。不過也不能直接導向專業機構所生產的知識不值一哂,畢竟機構還是一個相對來說有效生產可信任知識的方法。

不再相信機構化知識的人,相信什麼?

為什麼那些只接觸到極右派新聞的人,會質疑每一件建制派講的事,而不顧事實?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資訊來源,自己一套建立真相與判斷的方式,而且常常是因為不信任而反對,而不是有一個堅守的立場。

一般相信來自 institutionalized 的 credibility / professions,但這個相信建立在價值判斷上。范教授當場問大家,超過 95 % 的科學家認為有全球暖化,然後 90 % 的機率是人為的原因,為什麼就是有人不相信呢?那基改作物也有某篇研究指出大約 88% 的科學家說目前無證據基改作物對人體有害,你相信嗎?

相不相信某個機構化建構出來的知識,跟價值判斷有關。范老師指出,對 institutionalized 的相信崩潰後,不再追隨事實,而是回到韋伯說的 charisma。

川普和桑德斯的支持者都同意一件事——這個體制已經崩壞了。

於是 charisma 變成 institution 的替代選項。

回到科學本身,雖然說公眾對於科學的信任來自於對 institutions of truth or facts,但近年在科技界,可以看到對於賈伯斯、比爾蓋茲、馬克札克伯格等人 charisma 的推崇。

回到川普與美國和全球化

至於川普,顯現出新自由主義擁抱的全球化,帶來的財富並未平等分配。

同時,美國的政治正趨於兩極化,結果就是變成沒有共同信賴的政治制度和信念。

但范教授說他並不悲觀,畢竟投給川普的人不一定完全支持他(可能是討厭希拉蕊),川普本人也不是意識形態掛帥。同時,歐洲也出現非菁英階級對於全球化的現況感到不滿,他們並未在全球化的時代中受益,因此歐洲保護主義也興起,testing its legacy and institutions of liberal democracy。

不負責任心得:ㄏㄏ ,不要覺得川普支持者腦殘,你我可能都是這樣不看 institutionalized facts/ knowledge 而去 follow charisma 的人

我的心得就是,這就說得通了,知識份子別再說你們無法瞭解川普的支持者,因為知識份子你們也在進行一樣的事(完全重點錯)。因為自己在網路科學媒體泛科學中的遭遇,根本就跟現在所謂自由派知識份子所遭受的打擊相同啊!我們面對一個科學不再被信任的時代,尤其是受過教育但相對缺乏理工訓練的高知識份子特別不信任所謂的科學專家,他們會指控科學研究背後的利益輸送、理工專家與民眾距離過遠,而去否定科學研究的公信力,尤其在基改、核能、食安、性別議題,這些只要「我是兩個孩子的媽」就可以讓論述有正當性的軟性議題上。(這裏沒有要戰科系或性別的意思,本人歷史系生理女性)

我同意科學不是超然於社會之上,科學知識的產製必須被放在社會的脈絡中來看(例如經費來源就非常政治),而且科學家不一定總是對的,許多議題在科學社群內本來就爭辯不斷。但我以為與其站在對立面指控,從根本上否定科學機構所產出的知識,不如讓更多的公民可以加入科學之中,一起監督、討論、行動,這裡就需要降低公民參與門檻、需要提升公民的科學素養,科學是屬於公民而不是只限於專業科學家的。而科學社群也不能頤指氣使,正如現在自由派知識份子必須接受他們的理想政策沒幫助到更廣大的民眾,也不被民眾信任,科學社群需要贏回民眾的信任,尤其在學術造假每隔幾年就引起軒然大波的此刻(延伸閱讀:[科學史與STS外電] 小心!有人在學術引用賽局裡出老千)。我相信開放以及解決資訊不對等,可以降低溝通門檻,讓更多人討論,尋求共識,如同范老師在QA時說的,只要大家對我們的 liberal democracy 還有信任,我們就可以在這個民主的 frame 下進行溝通。范老師不覺得台灣的這個對民主的 frame 崩潰了,但我覺得快了,越來越多社會議題,我感受不到對立的團體有在一個層次上進行溝通,但又不能放棄治療。

行文至此覺得十分悲傷,嘴上說的好聽要「降低公民參與科學的門檻、需要提升公民的科學素養」,但自己已經離開那樣的崗位了,又在自己曾經寄予眾望的泛科學上看不到這樣的公民科學討論了。(延伸閱讀:為什麼我們需要科學新聞?

不過這樣的信念也許不必在一個人或是一個平台。12 月 10 日挺同婚的集會上,幾個朋友發起了科普大.平.台!科學挺同婚,反智謠言燒毀!,用科學論述來反駁那些反對同婚的謠言。最近又有福島核災臨縣食品能否進口的議題,一起來加入討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