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雛>

卡洛斯醒來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他讓自己坐起來、四處張望了一番,發現自己在一條漆黑的小巷裡,看天色快天亮了。

坐起來的動作也使他注意到自己穿著的衣物是昨天的,因此嫌棄地皺起鼻子。

搖搖晃晃地走到巷口,卡洛斯的腦袋做出了聯想;原來這裡是離他家不遠的巷子,大概是昨天喝得太多了、狂歡太過,居然在歸途上醉倒了。

他拍了拍口袋,錢和錶及家裡的鑰匙都還在,幸運的他至少沒有被扒。

伴著微弱的光線,卡洛斯緩緩往家的方向走,慶幸著自己沒宿醉得太厲害,一點頭痛也沒有,路上也沒有人能看到他的醜態。

循著石梯踏到家門口時,陽光恰巧從大道的另一端探進人煙尚稀的路中,亮眼的光芒瞬間照得卡洛斯雙眼刺痛、頭也開始隱隱作痛。

好吧,或許他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幸運。他掏出鑰匙,順利回到家中。

不過,應該沒什麼泡個澡好不了的。

事實證明有些東西是泡澡治不好的。

頭彷彿要裂成兩半,已經換上睡袍的卡洛斯呻吟著在絲綢大床上翻來覆去,明明幾欲作嘔卻吐不出來著實令他難受。

陽光的照耀似乎只是加劇了這個現象,儘管發現這點後已經掙扎著拉上窗簾,透白的薄紗卻沒多少遮光效果。

當時怎麼會腦熱,聽未婚妻的話換這種呢?

外頭一陣敲門聲將他注意力分散,在他勉強腳步虛浮地來到一樓時,聽到了清脆的女聲:「卡洛斯?你在嗎?」

說人人到。

雖然他此刻並不在最好的狀態,但假裝不在家這種事他還是做不出來的。至少要好好回應安娜吧?正當他要回應時,身後卻冷不防出現了另一把聲音:「別開門,你會死。」

「──!」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卡洛斯跌坐在地,卡洛斯又驚又恐地看像突然出現在他家的黑衣女子,她面上罩著黑紗,只有紅脣透出,長至腳跟的黑色連衣裙踏著高跟鞋、在經過他時飄來一股花香──夜來香。

「卡洛斯要和你解除婚約,你以後不用再來了。今天會派人把你的東西送回你家。」

「……你是誰?讓我進去!卡洛斯在哪我要見他!」說到最後,安娜的聲音有些顫抖,令卡洛斯心疼之餘又驚覺眼前的女人剛剛說了什麼。

「你──」

女人動作比他更快,一個眨眼間就將他雙手反剪箝制,男人的膝蓋咚地跪到了地上。

「嘶──」

安靜點。」

話才出口,卡洛斯便失去意識了。

等他再次醒來時,人已不在自己的宅邸裡頭了。

「總算醒了。」

卡洛斯跳了一下,整個人從椅子上跌下來。

「唉。」女郎嘆了口氣,似是對他的笨手笨腳又容易受驚感到無奈。她蹲到他眼前,卡洛斯發出「咿」地一聲,嚇得退了幾步。

「我就直說了。」女郎不理會他貌似的掙扎。「你被我變成了吸血鬼,現在在我的空間裡。」

卡洛斯呆了一下,手摸上頸子,令女郎勾起訕笑。

「那裡沒有咬痕,不然我們早就被獵人殺光了。」

「獵、獵人?」

「那個之後再說。」

這讓卡洛斯想到了更重要的問題。

「等等、等等,什麼吸血鬼?根本是在胡扯吧?這是哪裡,快放我回去!」

面對他的質問,女人只是站起身,從旁邊一張桌子上取過裝著紅色液體的高腳唄。

「你聞。」

其實不用她說,那個強烈的香氣已經引起卡洛斯的興趣了。明明沒摸到,卻知道那香氣撲鼻、帶著鐵味的鮮紅飲料肯定是溫熱的、肯定能滿足他喉頭無端湧起的飢渴──

「這是人血。」她說,簡單四個字就成功讓他剛剛內心升起的渴望被滿滿的噁心和恐懼取代,咿地整張臉發綠。

「聞起來很香吧?」女郎勾起唇,艷紅的弧度像在嘲笑他、看穿他內心的波動。

「才、才不!你這──」

「你是真心這樣認為,」她的音量不大,卡洛斯卻不由得閉上了嘴巴。「還是你那點卑微的人類部分?」

怒意瞬間蒙蔽了他的雙眼,回過神時玻璃敲在石板上應聲碎裂,腥紅的液體灑滿地面。

卡洛斯僵住,女郎沉默片刻後便用平板的語調說:「舔乾淨。」

「……什──」

舔乾淨。」

明明不想做、明明想反抗,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做出反應,卡洛斯趴到地板上,全身僵硬地彎腰,伸出舌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嚐到第一口血令卡洛斯作嘔,然而體內像是有什麼未知的本能甦醒了,促使他繼續舔拭、將其捲入口中、吞嚥,然後重複,明明理智想停,身軀卻不聽使喚。

入口的味道愈來愈鹹,他才意識到那是他在哭。

女郎不知何時蹲到他旁邊,除了裙擺,卡洛斯唯一能看到的是她的高跟鞋。

──那是一雙紅得滴血的高跟鞋。

「規矩一:不准違背創造者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