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孟買

何洛
何洛
Nov 8 · 9 min read

孟買,一個貧與富僅有一線之隔的城市,乘載著我這趟旅程中最荒唐、怪奇的經歷。在這裡駐足的時間不到40小時,大城市快速的步調,卻像趕進度似的,把我們推向孟買的深淵。

大樓、鐵皮屋、快速道路、雨天,這是我一下飛機,在Uber上對孟買的第一印象。Uber司機的英文程度非常好,人也很和善,從機場到旅館的途中不斷跟我們介紹孟買的特色。「那些鐵皮屋就座落在那棟高級大樓旁邊,是隔壁那棟大樓工人休息的地方。」看到我跟Ting往窗外看著這個唐突的景象指指點點,他主動跟我們介紹了起來。

這是這趟旅程第一次住青旅,旅館的位置不太好找,它位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弄裡。下著雨,笨重的行李箱曳過地上污濁的積水,時不時要注意坑坑疤疤的路面會不會造成行李箱的損壞。一進青旅就看到一個粗壯、留著中長髮的櫃檯和一個較為纖瘦、有型、頭髮銀色蓬鬆的 S 掌櫃。S掌櫃耳朵上掛著一根捲煙,在辦理入住的同時,他跟我們介紹起今晚的活動——club surfing。「孟買很大的兩個特色一個是路邊小吃,一個就是夜生活。」轉頭一看,青旅的牆上掛著一個「行事曆」,從禮拜一到禮拜天,每天的活動都寫在上面,逛景點、食物之旅、跳舞之夜、桌遊之夜等等。今天剛好是禮拜六晚上,活動正是酒吧和夜店!

青旅座落在巷弄之間,外觀很不顯眼,但是裡面的擺設卻色彩鮮豔

將行李安置在房間後,我們一起到了附近一家泛亞洲餐廳用餐。服務生維持著一貫印度人的熱情,看到有東亞面孔來餐廳吃飯,甚至連經理也出來跟我聊天。用完餐後我們循著餐廳老闆的建議,走到一公里外的林肯路逛逛(Linking Rd.)。聽老闆的敘述,那裡是這附近一帶的小型市場,可以逛的東西非常多。

到一個新的城市,最快認識她的方式,我想就是直接走上街頭。印度之大,每個城市的風格也都不同,很多地方一下火車、飛機,就可以立馬感受到她獨特的韻味。沿路觀察,孟買的市容規劃較為整齊,許多店面透著昏黃色的燈光,在雨天、路燈、光線的渲染下,給人一種二十世紀初,工業蓬勃發展的英倫街頭風格。沒有恣意行走的牛,沿路的人穿著也頗感富裕,女生在打扮上也比其他城市開放。還有,這裡的嘟嘟車是黑色的,而且多了計程車!來到了林肯路,發現這裡大部分都是一攤一攤的販子,賣的不外乎就是鞋和衣服。老闆也是一樣地「熱情」,只要我們路過和他們對到眼,就難逃被拉到攤子被前霹靂啪拉介紹的風險。

夜生活

回到青旅稍作休息,我們在一樓交誼廳等著晚上的夜生活。廳內坐著來自不同國家的旅客,聊著各式各樣的話題。看到冰箱有很多啤酒,我打算來尋找青旅附近的賣酒的地方。我瞥見了一個看似成熟老練的印度人,問他是否知道附近的酒舖,原來,他就是這間青旅的老闆 (B老闆)!在Google Map上幫我定了位後又再用口頭跟我們指引了一下。酒鋪並不遠,走路大概五分鐘就可以抵達。印度的喝酒合法年齡是二十一歲,所以我們在印度買酒、喝酒其實都是走在法律邊緣的(就是違法啦xD)。在入住的時候,帥氣的S掌櫃告訴我們今晚會帶我們去孟買很有名的夜店,但在跟 S 說我們七個人裡面有六個人只有20歲的時候,他尷尬地笑了笑,說他會盡力幫我們安排,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印度的酒舖也很酷,通常都會有鐵欄杆將賣家跟買家隔開,要交易只能透過櫃台的一個縫隙,像極了監牢,似乎在偷偷摸摸進行什麼不法交易。印度的物價大概是台灣的一半左右,但是酒並沒有賣的比較便宜,可能是跟國內不鼓勵喝酒的政策有關。

我們坐在交誼廳喝酒聊天,旁邊有一個看起來很ㄎㄧㄤ的女生,一聊發現她來自智利,今年剛滿而立,旅行已經八個多月,在印度旅行的時間也快四個月。從事記者工作的她時常到處旅行,常常剛回秘魯沒多久又要再度揚帆而去。聽到她的經歷我不禁思考故鄉的定義是什麼?有人言:「其實,所有的故鄉原本不都是異鄉嗎?所謂的故鄉不過是祖先漂泊旅程中的最後一站。」確實,我們所謂的故鄉,都是前人落腳的最後一站。但是在世代的積累,我們開始對某片土地、某種景觀、某種人文狀態有所依戀。對一個長期漂泊的旅人來說,他們對祖先給他們的故鄉,是否仍然依戀著?亦或是在不斷告別異地,邁上下一段旅程,他們已經漸漸釋懷那曾經魂牽夢縈的故鄉。席慕容曾說:「故鄉是一支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對於那些四處流浪的旅人,那支笛仍會在清幽的晚上響起?我沒有把這些思緒問他,因為她看起來真的太ㄎㄧㄤ了。

晚上9:30

老闆B在客廳盤點人數,準備集合大家開始跑趴。今晚這一團的人數大概有14人,包含來自台灣的七個人和英國人、法國人、喀什米爾人和很ㄎㄧㄤ 的智利人。離開舒適歡樂的青旅我們再度走近孟買的街頭,在雨天的助勢下,讓原本髒亂的街頭又更加汙濁。老闆幫我們叫了四台嘟嘟車,前往第一家夜店。

晚上10:30

我們來到了第一家夜店,我點了一杯painkiller,酒精很濃但是大部分是很衝的味道。夜店的音樂很吵雜,但是沒什麼人在跳舞,大部分的人就是坐著扯著喉嚨講話。忽然DJ出現了,一樓的人開始跳舞,但是氣氛似乎還沒被帶起來,略顯尷尬。這時老闆B開始集結全部的人,前往下一家夜店,開始Club Surfing。離開前我又喝了兩瓶啤酒,期待這晚有多荒唐。

晚上11:30

第二家夜店就在第一家的旁邊,這邊比上一家擁擠很多,而且是半開放空間,大部分的人都是站著。我又再喝了兩瓶啤酒,但是醉意一直沒有上來。晃著晃著我們被帶到二樓,有一桌日本人也很嗨。之後和同團的英國人遇上,正播著愛德的歌,他說他以前常常在家裡附近一間酒吧碰到紅髮愛德,他們住很近。

晚上12:00

老闆B把我們帶回他家,昏暗的燈光配上迷幻的音樂,一群人坐在那個客廳聊天、和做著一些不言而喻的事情。旁邊一桌,喀什米爾和一個印度人在捲煙,我也湊上去學習捲了幾支。到了凌晨一兩點,S掌櫃也來了,他帶著一些美國人,看來是剛結束別地方的club surfing。這個客廳本來是充滿著中文的(畢竟我們有七個人),但是隨著外國人越來越多,大家開始轉用英文聊天。大家都很ㄎㄧㄤ ,但是那種煙並沒有特別的感覺,頂多是有點昏。有些同伴先回去青旅休息了,剩下的人又再裡面待到了兩點。這段時間,S掌櫃教我怎麼用紙盒當濾嘴,示範給我看他的捲煙方法,我也和S聊了一下他手上的刺青代表什麼意思。大家暢聊著旅行,非常輕鬆。

凌晨2:00

我們要離開時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加上對地理的陌生,我們的Google Map也因為雨勢的關係根本看不清楚。缺乏完善的排水設施,巷弄間開始大淹水。我擔心著我的隨身背包,裡面一直都放著我的護照和剛兌換的盧幣!我盡可能地把它藏在我的衣服裡,讓他少淋點雨,但是情況很不樂觀。我們硬是找到了回青旅的路,原本只要七分鐘的走路路程我們走了快半小時。回去青旅時已經全身濕透,就像剛從游泳池上岸的那一刻。回到旅館已經凌晨兩點半,我趕緊到回房間把背包大開通風,然後到洗手台把衣服脫下來擰乾。這時有個印度人過來刷牙,他問我為什麼那麼晚還沒睡覺?我裸著上半身尷尬的跟他說我們剛從party回來,我這時也問他為什麼這麼晚才要睡覺?他說他其實是剛起床,準備要去參加五點的馬拉松比賽。我很不好意思地跟他說很抱歉吵到他,但他馬上就說沒關係,這就是旅程的一部分。他告訴我他的名字叫Bhushan,感覺是一個很和善、並且有禮貌的人。

太晚了睡不著。剛淋完一場大雨,熱水澡像是上天的恩賜,把今晚一切的荒唐都洗掉。盥洗完後我走到交誼聽,已經沒有什麼人了,Bhushan走過來和我聊天。他說他也來自海得拉巴,利用假日的時間飛過來孟買參加馬拉松,明天就會再飛回去海得拉巴工作。他也給我看了他的手機,有未接電話十幾通,他說那是他的女上司,瘋狂要找他談論工作的事情,但是他覺得這幾天是自己的休息時間,不應該一直被奪命連環call。我問他,你要參加馬拉松,但是現在外面正下著大雨,這樣比賽不會受到影響嗎?他跟我解釋,這次的馬拉松叫Monsoon Marathon,本來就是要在雨裡面跑的!他還拿了一堆印度餅乾要給我吃,就這樣,我們聊到了將近五點,直到他啟程去比賽。

睡意也漸漸上來,我回到了房間,一打開我的隨身包包,發現裡面的鈔票都濕濕爛爛的!於是,那晚我把鈔票放在我枕頭旁邊曬邊睡,也正是如此,我睡的一點都不入眠。大概九點半左右我起床,到了交誼廳打開電腦、開始安排回台灣之後籌辦國貿系暑期營隊的事情。這時Bhushan剛結束半馬挑戰回來,他說他花了大概兩個小時十分鐘跑完全程。我們繼續聊天,他也提到了以前在離海得拉巴一百公里左右的地方念大學、聊到了印度創業和許多印度的社會問題,還跟我說印度是全世界外銷牛肉最多的國家。

到了中午,他準備check out,我們互相擁抱後道別,並且互留了Whatsapp,期待下次的相遇。

那間青旅

比起一般的旅館,青旅有更多機會可以和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背景的人交流。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我們碰到了英國人、法國人、智利人、美國人和一堆印度人,還認識了那個忘年之交Bhushan。雖然這間青旅稱不上最舒服,但是卻讓我深刻地認識了孟買的生活(特別是夜晚的部分)。後來知道,這間青旅是老闆B和掌櫃S一起開的,他們最大的宗旨就是要帶旅客到處玩,讓他們貼近孟買。我想,一般的旅店老闆也不會隨便把客人帶回自己家吧!對我來說,這算是非常特別的經驗,也毫無保留的讓孟買領著我體驗這一切。

第二天,我大部分的時間都耗在青旅聊天、安排國貿營的事情,下午到附近的咖啡店和獨立書店逛了逛。礙於狂風暴雨的天氣,探索更遠景點的好奇心也被澆熄。其實孟買還有很有名的千人洗衣廠、印度門、象島等著名景點,當然也有不得不提的寶來屋文化。如果下次還有機會回到這個地方,必定會花久一點的時間走走逛逛。這次的孟買之旅,是我覺得整段荒唐旅程中最荒唐的一次,在沒有任何計劃的情況下,孟買幫我們規劃了所有的行程,並且給了我們最異想不到的體驗。


自從踏上了後三個禮拜的旅程,印度給我的感覺是一個沒有絕對規則的國家。講好聽一點是懂的變通、打破框架、挑戰體制,講難聽一點就是違法xD。旅館上貼著大大的禁止在房間飲酒,老闆還是會大喇喇的邀請我們一起喝酒;餐廳寫著禁止吸煙,但是每張桌上都幫客人準備好了煙灰缸;還有那個綠色的神奇草藥,明明是被禁止的,卻似乎流通於家家戶戶之間。

Bhushan準備去路跑前我們的合照

何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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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洛

大學指考後文筆就每況愈下。我的寫作小抄——文化苦旅在辦藝術季佈展的時候被偷走。所以如果看到文句不順的話請多多包涵哈哈。剩下的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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