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拋棄了的。女人》讀後感:被人所丟棄的「聖女」
作為遠藤周作的中譯者林水福老師,曾問遠藤,他最愛的小說是那本?譯者感到意外的是,遠藤最愛的不是《深河》,不是《沉默》,也不是《武士》,而是今天要與大家介紹的《我。拋棄了的。女人》。作品是遠藤在六二年大病後首發的長篇,一九六三年在《主婦之友》連載,屬大眾文學。譯者讀過後深受感動,因此把它譯成中文,二零一七年二月出版。在此感謝林水福老師的努力,使我有機會與此書相遇。

今次與大家分享書中的女主角,森田蜜。蜜是一位悲天憐人的女生。她只要看見別人受苦就會受不了地奉獻自己,渴望抒解別人的痛苦。這一點性格缺陷,所謂「人善被人欺」,沒有使她得到上天的眷佑,卻換來坎坷一生。他與男主角吉岡相遇,第二次約會就送上自己的身體。本來她反對男生的要求,但吉岡跟她說因他自幼受小兒痲痺症影響,失去自信,若然蜜都這樣拋棄他,他將感到十分痛苦。森田蜜受不了別人的痛苦,更受不了她所愛的人受苦,就和他發生了關係。又有一次她渴望買一件羊毛衫,為了未來有機會見吉岡時穿得亮麗一點,就拼命加班,賺來一千日圓去買。在午飯時段她走出工廠去買這件羊毛衫時,在路上遇見山口夫人和正在哭泣的孩子。原來山口先生是蜜的同事,山口先生因為喜歡打牌和喝酒,已經向社長預支了四個月的工資。到了發薪日,就是一點錢都拿不到給孩子當伙食費。而當森田蜜看見夫人和孩子時,她很爭扎是否要把這一千圓送給他們,最後她聽到一句話「在人生的道路上,要把自己的悲傷和別人的悲傷連結在一起,我的十字架是因此才有的。」她就把錢交給山口夫人。
在命運的作弄下,女主角最後走到痲瘋病院裡。起初是因被誤診患有痲瘋病而入院,而被再次確認對病毒反應呈陰性後。她看著自己的人生,回到東京也是孤伶伶一個生活,不如就留下來協助修女照顧病人。這工作其實很適合森田蜜,因為她的性格就是受不了看見別人生命受折磨,會犧牲自己去幫助人。在痲瘋病院的工作中,她遇見了一個小孩阿壯。六歲的他患有痲瘋病。當小孩子患有痲瘋病時,病發得都很快,病發後阿壯得了肺炎,在蜜不眠不休照顧下,五天後離開世界。森田蜜對此事極度悲憤,她本身不相信有神,亦未曾試過禱告,但為了這孩子能夠痊癒,她跪在地上認真為他禱告,可惜回天乏術,就像連上主都閉上耳朵,對阿壯的生命不問不聞,漠不關心。於是她問修女:
「我不相信真的有神,世界上會有那樣的東西嗎?我不了解神為什麼連像阿壯那麼幼小的生命,都要讓他嚐受痛苦?虐待小孩是不可以的,我不會相信虐待小孩的東西。為什麼?沒做壞事的人,要承受這樣的痛苦?醫院裡的患者,大家都是好人呀!」
對神的懷疑每個人都曾經有過,越是對生命有熱誠的人越會懷疑上主的存在。自己對別人的生命有承擔,就會問為何上主對人的生命沒有承擔?不應允禱告又不出手相助?自己渴望社會有天國臨在,並出心出力盼望社會改變,就會問為何那位應許駕雲降臨的上主沒有作聲,一直保持沉默?許多不願相信神,並對神的存在感到疑惑的人,不是因為自己缺乏愛,而是因為他們感到那要他們相信的神缺乏愛。
回到森田蜜的疑問,面對這個苦難的題問,認真的,我們都無言以對。所謂正能量的「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我們都聽多了,但這些話也只有最無知的人才能說出口,說出來是騙不到人,也騙不到自己。作者遠藤對於人世間的苦難的回應是這樣的:
「阿蜜否定神,是出於苦惱的意義之認識,阿蜜只要看到痛苦的人,隨時都會受不了的;可是要怎麼說明才好呢?其實在人受苦的時候,主也分擔著同樣的苦痛,這是我們的信仰。不論怎樣的痛苦,都比不上孤獨的絕望;再沒有比只有自己一個人痛苦,更令人絕望了。可是,人即使是單獨在沙漠中,也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受苦,我們的痛苦一定會和別人的痛苦相連的;但是這個道理,要怎麼說阿蜜才會懂呢?不!蜜已經在她那自己的人生中,不自覺地實踐了痛苦的共嚐了。」
越能悲憫別人生命的人,越難接受這好像對世事漠不關心的神。但神其實並非對世事不問不聞,上主是與受苦的人一同受苦。我們信「獨一的主,耶穌基督,成為人身,在本丟彼拉多手下,為我們釘在十字架上,被害,受死,埋葬。」耶穌基督,這位信仰的核心,是一位受苦的上主。我們所面對的苦,他都同樣面對著;我們所流的淚,他都同樣流過。面對苦難,在人受苦時,主也分擔著同樣的苦痛。孤單的受苦是最絕望的,可是人即使單獨在痲瘋病院中,也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受苦,我們的痛苦一定會和別人的痛苦相連的。而在人生中遇見的苦難也不是無意義的存在,人要經歷痛苦才能與別人的痛苦相連,才有能力活現上主的模樣。
可是,上主究竟是否在與別人的痛苦相連?對於那些真實能夠悲憫別人生命,願意以自身生命去分擔別人悲傷的人,這提問的答案已經不重要。因為在這些人的生命裡,就像在蜜的人生中,她已經不自覺地實踐了痛苦的共嚐。神原來不在他方,就在人的心裡。蜜因為對「愛」的希求,奉獻了自己,真實地活現了神的憐憫。縱然沒有相信神,卻成為了作者心目中的「聖女」。
「在人生的道路上,要把自己的悲傷和別人的悲傷連結在一起,我的十字架是因此才有的。」
有人需要看見一位背著十字架,願意把自己的悲傷與別人的悲傷連結的主,才能喚發起自身的慈悲;有人只要看見別人的痛苦,就會隨時受不了而願意背起十字架。前者,是所有跟隨基督的人;而後者,是女主角森田蜜,也是我們的主耶穌基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