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白的版本

離開東門時天氣轉冷,我登錄新的悠遊卡,騎公共腳踏車沿愛國東路向西,經過中正紀念堂,停下來看自由廣場冷冷的霧光。那個時候,我又碰觸到自己內心,渴望和老師見面的心情。

有時候,我認為這份心情只是現實的虛假投影;另一些時候,我鼓吹我自己採取積極的作為。

我舉棋不定,唯一明白的是,我必須面向過去,產生對話,產生交集,產生寬恕與諒解,才能毫無棧戀地向未來前進。

辭別土城後,我時時鞭策自己,希望我能透過行動累積出一份自信,然後借力這份自信穿越我的恐懼,重新站立在你的面前,面對面,眼對眼,向你說話。

臨近 2018 年的尾聲,我明白到,這份自信怕是永遠累積不出來了。即使如此,還是要做。我無法在這種飄零不安的狀態下繼續過我現在的生活。

其實我感到害怕。偶爾我也會想,已經脫離開來的因緣,何必重新再提呢?就各走各的吧。

但我知道這不是真的,在我的內心,我仍極端渴望你的認同,我在每一件我自己的事情上,都持續猜測著你會怎麼說。這份索求的意念讓我擔憂,擔憂我站在你面前時,將會說出不是來自真正內心的話語。

正因如此,我更加必須在此刻轉身,就像格得直驅世界盡頭,面對一道陰影說出自己的名字。

在安排好的日子,我將發出請求。這是過去三年所有練習的總驗收。如何在彼時彼刻守住喧嘩的自我,將意念聚焦於我真正想傳達的話語。真正的話語,一言以蔽之,大概是,我承認,我的一生發生轉折,而且我接受。因為我在 27 歲時遇見了你。

你的期許曾經將我灼傷,讓我抗拒,後來,我慢慢地想通了,雛鳥需要破殼而出,種子需要抽芽成樹,我希望能去回答你最初的問題:「到底是天生註定,還是可以後天影響?」

你說,每個人都是獨特的生命,每個人都有機會帶給世界有意義的不同,唯一的前提是,你要主動去⋯⋯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和我自己討論多次。完全不是我們最初講定的形式,但重點不在於形式,而在於動能。你和我說過的話,那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成為我心底的回音,這回音要求我將意念轉化為行動。你和我提過一則種子長大成樹的故事,我想證明你和我說這故事的這件事是有意義的。

以上是我對我自己說的話,不是我要對你說的話。我無法預測我將能對你說出什麼,我只知道我必須去和你面對面,接受當下隨機發生的狀態,運用我無法預測的情感,涉法用能承載以上思緒的話語,把那些卡在我胸腔與喉嚨之間的聲音給釋放出來。

這件事我思考一陣子了,始終找不到明確的切入點。今天我在自由廣場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冷冷的街光,我渴望能再次紀錄我生命周圍旋轉的人事,我渴望再次書寫有標題與結構的文章,我想要重新投注光陰去磨練我那日漸凋零的技藝。我要拿回我的聲音。

於是我回到家,重寫了好幾次,最後成為了這樣的結論。這些字句讓我覺得可笑,不過我可以理解,這是刪減到最後,最直白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