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泉

七一那晚,當示威者撬爛最後一道鐵閘進佔立法會大樓時,脫離「民陣」遊行隊伍不久的我,正在夏慤道添美道一帶察看。因沒辦法連上網絡,所以雖然近在咫尺,卻不知此時大樓裡的防暴警察已突然撤退,數以百計年輕示威者如入無人之境,從爛玻璃和鐵閘缺口湧進大樓⋯⋯

一個月前,沒有任何香港人能想像如此畫面:徹底毁爛的立法會大堂玻璃、被踩爛和丟到街上的立法會主席畫像、議事廳內外的「撤回惡法」、「釋放義士」、「林鄭下台」、「是你教我們和平遊行是沒用的」黑色噴漆大字、塗掉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字眼的特區區徽、撕成碎片的基本法⋯⋯

現在,這一切竟都成了真實。

但「夢境成真」,卻是要付出十分慘重代價的。

無論我們多麼不情願,之後輿論的焦點都會落在「立法會被毁」這史無前例的大事上(立法會無法開會、維修費用過半億等長期後遺症,將霸佔大部分新聞air time),令運動失焦和失民心。

但這「代價」我們還付得起。大不了便還原基本步,慢慢重整旗鼓。畢竟這一場運動,我們每個人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有過小勝利時刻,自然也會有一敗塗地時刻。我最怕的卻是另一種「代價」:一場全港性的青年大抓捕。

無論是七一當日或現在,很多人都說這次佔立法會是警察精心設置的「請君入甕局」。上一刻,指揮官還在大喊「撬緊鐵閘嗰個,我一陣就會拘捕你」,下一刻,防暴警突然撤得一個不留,剩下整座空蕩蕩的建築物,任由示威者進駐,這事的確可疑,但也有可能是盧偉聰不甘被林鄭利用,叫手足刻意怠工?

我不肯定這是否一個「局」,但若它真的是「局」,野心肯定比大家原初想像的大得多。

當晚數以百計示威者進入甕中時,防暴警察沒出來把他們一網成擒,到凌晨十二時大限,所有示威人士(包括本來打算死守的四人)更成功全身而退,沒出現大圍捕場面,令很多人感到意外。但若果政府是準備「放長線釣大魚」的話,這樣做就很正常合理了:入甕者在三小時裡,被多個電視鏡頭拍著,又曾到處觸摸東西,一些死士更被close up拍攝(雖戴了口罩),留下大量痕跡,警方只要事後仔細做指模及DNA搜證(警察臉書專頁說他們昨天已開始做這件事),很多示威者身份就會曝光⋯⋯

如果這個放長線的「局」是真的,代表香港將有新一波政治犯出現,而且數量會十分龐大。

在如此低潮時刻,可以做什麼?說真的,我沒法像很多熱心人那樣,為了抗衡建制輿論機器,不斷在社交媒體轉發「示威者取飲品會付錢」、「在圖書館外豎立『保護圖書,不可破壞』告示」、「汽水櫃前貼上『我們不是賊人,不會不問自取』語句」等等截圖,以證明示威者並非「暴徒」,因我覺得這樣做只是「另類圍爐」,無補於事。或許此刻可以做的就只是寫一篇這樣的文章,告訴年輕人:「聽著,我們這些廢中廢老沒能像你們那樣豁出去,但我們仍會努力維持運動的溫度,絕不會讓你們感到孤單。」

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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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泉

都市尋路人。香港獨立出版社「毫末書社」創辦人。著有散文集《浮生誌》。臉書:anita.yeung.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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