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 城市目擊攝影課程回顧

Annie Chung
Aug 25, 2017 · 16 min read

2016.11–2017.6

【前言】
與Raymond、Kia相識於2013年的藝穗節演出製作,當時他們剛在公館開咖啡廳Canopy婆娑。在製作過程中,感受到他們的熱忱與關心,因此留下很深的印象。隨後自己也參與了婆娑第三週年、一日舞台、Farewell Party的活動。

在Farewell Party中是首次正式拿起一台相機,參與了整場活動的拍攝。當時Raymond曾說,隨意讓我們拍,他會挑選他有感覺的照片們分享。

之後Canopy雖然收了起來,但他們仍持續經營著想做的事情。也在這時候,Raymond開了攝影課程,讓我得以參與這趟將近八個月的旅程。

這系列課程進行的方式,我覺得非常有趣。相對於室內課程,每次彈性而有機的分享模式,讓大家能在放鬆的氛圍中,保持自我意識地去思考與行動。另外,學員們亦不需都持有單眼,只要有一台手機即可。

其中有三堂課沒有參與到,下面主要會以自己參與到的課程做記錄,並附上自己的作業,順便分享自己的課程感受。

Raymond以「城市目擊」為題,提供了四條線索,並在台北各區呼應每條線索代表的意義,分別為時間、空間、人與物。

。線索一:時間
。課堂一場所:松菸

松山文創園區是台北市内一個很有趣味和意義的地方,老廠房緊靠著政治角力産製,因而被時空廢置的超現實未來,園區的另一頭,又已經存在後現代的光環,目及的不遠處,整個台北的金屬巨肺又撲面而來,究竟早上的光譜和寂靜的園區,周遭的城市肌理,會帶來怎樣的時間演進? 等著大家發現。-Raymond

第一堂課來到松菸,從Raymond與Kia之前從事媒體業的經歷談起,提及照片與文字之間的關係,攝影並非單純輔助記錄的媒介,其獨有的視覺語彙,讓照片能成為一種表達的主體。

這堂課著重在攝影最重要的基礎-光影與時間。因此Raymond讓我們觀察松菸大樓10分鐘內的光影變化並做記錄。接下來也分成兩人一組,去探訪園區內的各個角落,並透過討論一同發掘能捕捉的畫面。每堂課結束,學員們會上傳今日課程的創作。

線索一課堂一:松菸

。作業一:家附近的巷道,一天僅拍一張照片。

作業一

自己拍攝的感覺:這份作業是與熟悉生活之處的對話。走在每日都會走過的街道,當我得拿起鏡頭對準時,就勢必得找到框取對象,而這時也產生了「我要框取什麼?」的抉擇問題。我體會到了攝影中「觀察」的必需性。

(未參與)
。線索一:時間
。課堂二場所:台北車站

這一節課,我們嘗試在特定的時空裡,停下來,放輕鬆,在某些公共場所裡,慢慢觀察記錄這地這時的生活過程,學習在城市裡,怎樣跟生活實在地交集。…我選擇了圍繞北車附近三個公共場所,讓大家好好靜下來,做一份路上觀察學的作業,把記憶裡的時間停在那裡。
-Raymond

。作業二:自拍十張,列印出來。

這份作業雖然在第二堂課後就完成,但是真正產生意義的時間點,是在半年以後的最後一堂課。自己與久違的作業重逢,感受卻是十分的尷尬,大概就是「我怎麼那麼做作,好中二」的心情!!!這也顯示了,隨著時間轉移,照片之於你的意義也在跟著變動。而自拍,也表達出你如何看待你自己的意涵。

我想我就是膚淺的自戀女吧。OMG。

作業二(真是太恐怖了,眼線?我在幹嘛?)

。線索一:時間
。課堂三場所:西門町

成長記憶裡的時間定格,時間流竄下的台北市長什麼樣,台北市是一個什分混雜又複合的都會,發展與記憶並存,新與舊,不同成長年月的人,都有其一定的記憶空間,所謂集體回憶,在台北仍然慶幸存在,記憶裡認識台北,這個周日,我們試圖在同一個區塊𥚃,尋覓各自的成長記憶,可能嗎?不在物理上的肌理延伸,而在,心態上的沉澱,可以的,我們試圖在其中找到身份認同,在西門町還未徹底甦醒前⋯
-Raymond

這堂課來到我有著熟悉記憶的西門,城市生活與個人成長記憶的密不可分,讓人們在到處流連的同時,共築出集體卻也私密的生活經驗。

課程過程的記錄(photo by Kia)

課堂前每個人都先分享了能代表自己的十個成長記憶。以下是我的:「麥當勞兒童餐/自家的水果店/金石堂新學友等文具店/唱片行/交換日記/編織手環/西門町/爵士褲/鮮茶道飲料店/棕色捲髮」。

我最終在西門町找到的是服飾與模特的青春「逛街」回憶,熟悉的制服訂做店、擁擠的街道與琳琅滿目店家。川流不息是城市鬧區的特色,快速流動卻必須被擷取,凝結在相片中。

線索一課堂三:西門町

。作業三:熟悉的空間

這個主題說難也難,最熟悉的人事物是最難拍的。當這些早已成習慣,如何用新的視角切入、留下記錄,是過程中最驚奇的挑戰。

家之於我,多是夜晚時分的獨處。每當回到了封閉的私密空間,瀰漫的那些白天看不見的情緒,或是不想給他人看見的模樣。

作業二:熟悉的空間

。線索二:空間
。課堂一場所:小碧潭

空間是城市生活常被詬病的元素,因為城市需要發展出一個竉大的肌理去應對集中的居住和商業活動需求,所以很容易墮入一種失衡的狀態。台灣朋友不少都埋怨北部兩大都會台北和新北生活壓迫強,喘不過氣,其中空間的呈現是大家詬病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但對於來自非常擁擠而又超負荷失衡的香港的我倆,兩個靠隴又互補(台北上班新北生活)的城市對於人的存在已算包容…
-Raymond

草地上的攝影思考(photo by Kia)

我帶著疲憊的身軀,以及晚上還有要事的壓力下前往這堂課。卻意外地在這樣的狀態下,開啟更多身心自動運行產生的感知。

由於Raymond和Kia住在小碧潭這區,他們在課堂中也分享對於這區的觀察:

1,較多地考慮公共空間對人使用比例上的需求,無論是人行道,還是休憇空間的設立。
2,綠化的比例相對合理,馬路兩旁和中央路段不少都有綠樹成蔭的設定。
3,街區與建築物的間距,建築物之間的距離,建築物高度的相對合理,讓這兩個都會仍然是一個看得見天空的城市。
4,自然資源和都市機能的並存在衝突中仍有微妙的平衡,最起碼,那裡仍然有空間感。

雖然這是台北一隅,在我居住的區域其實無法看見遼闊的天空,但在這堂課中,我發現城市景觀,尤其是自然與人造建物間的比例與關係,深深影響著居住感受,也提供了城市攝影一種獨有的地域性氛圍。

鮮少走進河濱公園的我,個人的感受是:小碧潭的河濱公園緊鄰著周遭的社區型大樓,又面向相對空曠無樓的對岸,因而產生景觀上的落差。河岸邊是大片的草地與芒草,然而又被交錯穿插的橋樑所截斷。當從舒適翠綠的河岸走過,卻又抬頭看見大塊水泥矗立的樑柱。

這裡是城市的肺卻是有距離的邊緣。
路邊穿梭來往的是休憩的民眾, 真實的城市生活在此上演。

線索二課堂一:小碧潭

很喜歡「城市肌理」這概念,人造而成的建物、橋樑和公共設施,在有意無意的建構下,形塑出每個城市獨有的、彷彿肌膚質地般的特性。

而攝影,把物的質地擷取到相片中。

。線索二:空間
。課堂二場所:信義區

這堂課Raymond開啟了「圖片故事(Photo Essay)」的主題。

在這個城市的心臟摸索纹路(photo by Kia)

個人覺得Photo Essay是相對困難的創作形式,必須經歷拍攝、挑選、組合,同時也得梳理所要呈現的創作概念,並進而思索何種呈現形式去表達。

這堂課Raymond針對信義區的特性,提出了三個攝影主題:
1.建築線
2.建築看建築
3.建築公共空間相對論

我選擇了「建築線」的主題:探索建築線條在生活裡的狀態,以及從視線中望去的建築形狀。這堂課每個人主題也延伸成自己的圖片故事,在至少5張、多達30.40張的限制中,去傳達自己的創作概念(待續)。

。線索二:空間
。課堂三場所:大安森林公園

每座城市都會有一處「市肺」 — — 大片綠地公園,像紐約中央公園,倫敦海德公園,香港維多利亞公園⋯⋯每處市肺提供緊張都市生活的呼吸出口。
-Raymond

從每個對於大安森林公園的印象開始談起,竟發現每個人與這座公園的記憶距離,有著很大的差距。關於戀愛、運動、工作、路過到完全沒來過…,這堂課學員們帶著自己的記憶鏡片,開啟一連串攝影行動。

我把拍攝主題定為「The running of my eyes」,希望呼應自己常來安森跑步的生活。跑步時的晃動、不穩定,會帶來視覺不一樣的變化。但是如何讓照片產生失焦、模糊、速度感,卻仍帶有明確焦點的狀態,可能更需要攝影技術的搭配了。

在我自己的作業中,我發現其實當天流連於公園的路線不同於平日,因此偏離了原本設定的主題。卻也發現這系列照片,我竟都偏好捕捉「人」呢。人似乎是容易定錨住鏡頭的主體,也更是能輕易帶出觀看者感受的客體。

線索二課堂三:大安森林公園

。線索三:人
。課堂一場所:大稻埕

人,城市生活裏,他是主角也是配角,既主導了城市生活的面貌,又反過來被這種生活面貌呑沒。選擇大稻埕是因為她曾經是台北的主角,但又被這個城市的發展逐步邊緣化,變成配角,人與環境的變遷其實有千絲萬縷的牽連,究竟是人主宰了變化還是變化駕馭了人的存在,很有趣吧。
-Raymond

人與城市,究竟是人需要城市?還是城市因人才存在?

這堂課Raymond要求我們要拍人像,開啟了一個大挑戰!這天適逢大稻埕街區的元宵節活動,感受到了絡繹不絕的人潮。

線索三課堂一:大稻埕

。線索三:人
。課堂二場所:小碧潭-婆娑工作室

這天攝影課春酒活動,我們來到Raymond與Kia在小碧潭的家。除了要分享信義區的圖片故事,Raymond讓參與的學員分組,替對方拍攝人物肖像。

人物拍攝𥚃,肖像照是其中重要一環,要拍一張具有閲讀性的人物肖像,除了技巧,光源運用以外,更重要是溝通和了解,對被攝者一無所知,再吸晴的影像都是空洞乏味的,只有對被攝者有所認知,才能透過光影和技術去表達你心目中這個人的性格和特質。
-Raymond

我抽到對象的是比較熟識的Ogawa。對我而言,在與人的相處上,最具私密感的是臉部。臉部承載著情緒和思想,它會是表達想法的最佳利器,也可能是透露出內在感受的關鍵。

在交談完後,我選定浴室這個場所。現在想起來,或許浴室隱含著的意義,也就是較赤裸的自我。

接下來是每位學員分享自己圖片故事的時間,針對這次的主題,我定下了人與建築物線條間所產生的拉力關係:

【建築線】
困,或被困。
錯身跌入建築網中,選擇困住與否,從來不由自主。只能在網羅中,企圖一次再一遍,定義自身之所在。

拍攝的過程大約去了3–4次信義區,由於把主題聚焦在建築線條上,因此也產生了攝影技術上的一些限制。

原本照片的排序是一個迴圈,希望表達出人在「網」中的迷失與找不到出口的感受。但後來Raymond 一把抓起照片,讓照片們呈現散亂狀,這樣觀者能透過用手拿起照片的過程,感受建築網的交錯。

信義區圖片故事

Raymond強調將照片打印出來的重要性。雖然現今身處發達的網路時代,在網路上瀏覽照片早已是習慣,但是照片在印出、排列後所呈現出的視覺感,我認為仍然是不可或缺的經驗。這是多媒體無法取代的。

這天也觀賞了不同學員的作品,大家在觀看中一起激盪想法,也從眾多照片的組合中,看見大家性格上致使影像之差異。

(未參與)
。線索三:人
。課堂三場所:BLUE插畫家與兒子

今節課進行人物特寫紀實,以個案形式呈現都市人的某種生活狀態。…我們會用一個時限觀察和紀錄他和兒子的相處,以不介入的方式用每個人對他不同的認知和切入點捕捉,透過這個既典型又獨特,既傳統又現代的個案呈現城市生活的某種衝突。
-Raymond

(未參與)
。線索四:物
。課堂一場所:東區

城市外觀的物象最能體現城市的特質,某程度上它們是一種標籤,好像一紙城市名片,例如廣告看板,招牌,店舖宣傳標示⋯平日我們走在城市大街小巷,各懷目的匆匆而過,往往忽略了這些商業標籤跟城市環境和生活的有趣共生並存。
-Raymond

。線索四:物
。課堂二場所:永康街

探討城市生活透過物件的記憶,由物件如何透過影像重現生活某個時間段的重量。-Raymond

課堂上Raymond分享之前在北京生活後期所拍攝的物件照。Raymond與Kia十分強調生活細節的重要性,也能在照片中感受到他們對生活中物件的重視。在消費社會中,物品存在的功能不僅是其實用性,更多時候,所投射的是自身存在的意義。因此在空間中物品的陳設,大多能透露出一個人對生活的態度與價值觀。

作業選定了三個物件。
我的台北物件是:模特、摩托車、垃圾桶。

其中最有感覺的是模特。自己居住在服飾店林立的東區,櫥窗內模特成為日常照面的對象。有趣的是,自身與模特之間通常都隔了一面玻璃,而玻璃也是都會區域建築常出現的設計。玻璃能反射、看穿,同時將光線折射、讓原不可聚集之物交會。玻璃與光線的物理作用,讓我們觀看的世界不再那麼真實。在虛實之間,許多的慾望鑽入流竄,形成都市眾生的腦內世界。

。線索四:物
。課堂三場所:臺北交通運輸工具

透過交通工具這種承載生活的物件載體看城市,在快慢節奏下的移動物像,在透視的各種車體結構裏,我們看到生活的各種張力。
-Raymond

Raymond在課堂上,設定學員要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公車、捷運、腳踏車、走路…),在一小時內前往中午聚餐的地點。

我搭乘的是公車。在公車上最能清晰瀏覽城市街道,不同於捷運是觀看較上層的景色,乘客能在公車帶來的川流景色中,看見形形色色。當我們被隔離在玻璃內,卻像是建立起了一座城市舞台,所有窗外景色都是能是觀賞的對象。

線索四課堂二:公車

2017年6月,為期八個月的課程在此告一段落。

城市目擊,目光所至、出擊探索。
攝影離不開自身的行動,你走到哪、握著相機的手便在哪。

感謝Raymond開設的這堂課,更多更多的是如此無私地分享時刻!

【後記】

寫完這篇記錄,同時也是為自己在這趟旅程中所獲得的,做個見證。

這篇文章,結束於Raymond與Kia即將動身離開台灣之時。彷彿所有的事物都有開端與結束,但相聚的緣份總會留下什麼。

對我來說,攝影更重要的是具象化內心那些時常難以捕捉、無以名狀的思緒。雖然大多時間,我們透過語言與他人溝通,但更多時候,說得太清楚,卻也限制住想像力的翱翔。攝影(與其他藝術形式)做為一種溝通媒介,不也就是打破了這些限制嗎?

一縷煙透過空氣的折射出現在眼前,原本怎麼也抓不住的。
「喀擦」一聲,定格。

旅程繼續。

2017.08.25
written by Annie Chung
Taipei, Taiwan.

【同場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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