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st Over Seas


提到中世纪早期史,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蛮族入侵和民族大迁移。从莱茵-多瑙边境线外的未知世界中突然蹦出来的“匈人”(Huns),就像是压死罗马帝国那匹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洋相出尽。之后,哥特人(Goths)、汪达尔人(Vandals)、法兰克人(Franks)、阿瓦尔人(Avars)、斯拉夫人(Slavs)、勃艮第人(Burgundians)、伦巴底人(Lombards)……这些两个手都数不过来的“蛮族”们开始占地盘、造房子、收保护费。喧嚣中,西罗马帝国轰然倒下,东罗马帝国时而“光复”一点,时而沦陷一点,后来更是长期处于和波斯的互掐之中而无暇顾及欧洲那档子事儿,终于,当这俩口子掐累了,被火箭上升的阿拉伯人连锅端了。这,大致就是中世纪的上半场。

哦,或许还要补充一点的,与此同时,焦头烂额的罗马人开始逐步放弃了对自己占领下的英伦三岛的控制,于是,一个来自日德兰半岛,叫做“盎格鲁-撒克逊”(Angles-Saxons)的日耳曼部落,就乘机跨海西渡,最终打败了亚瑟王等等一干原住岛民(Britons),把罗马的“不列颠尼亚”(Britannia)变成了后来的“英格兰”(Land of the Angles,“盎格鲁人的地盘”)。

于是,鼓噪了一阵子的蛮族们此时都纷纷落实了户口,放下斧头拿起锄头,还煞有介事地开始翻看起了圣经。而就在此时,一个比他们更野蛮的蛮族来了,一下子揍得当年的流氓们哭爹喊娘,不消说,他们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海贼王”,北海“扛把子” — — 维京人(Vikings)。

维京人的历史

维京人在一开始也叫“诺斯人”(Norsemen),字面意思就是“北方人”。他们也是日耳曼人的一支(蛮族当中一大半都是日耳曼人),老家估计比盎格鲁-萨克逊人更北面一点,差不多是在日德兰半岛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这块地方。

斯堪的纳维亚的历史比起欧亚其他文明要短不少,主要是因为最后那次冰川期后这个地方的冰化得比别人要晚很多。公元前七千纪(即前第七个千年),当埃及人早已学会种地之后,猎人们才循着驯鹿的足迹来到这个半岛,开始了这里的狩猎文明。直到前1700年左右,这里才进入了青铜时代,而地中海早在前三千纪左右就完成了这一步。不过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动植物越来越丰富,这里也变得越来越宜居,但是紧接着就来了一轮新的降温,一部分原住民在这个时候被迫南迁,他们很有可能就成为了后来一些日耳曼人的祖先。而这次强降温,或许也就成了后来北欧神话中世界末日之前那场“芬布尔之冬”(Fimbulwinter)的原型。

接着,南迁的日耳曼人就成为了罗马人常年的麻烦。前113年,他们打着“条顿”(Teutons)的旗号第一次进犯,就让罗马共和国遭遇了自第二次布匿战争以来最大的惨败。再后来,一部分日耳曼人一直留在罗马的眼皮底下,而其余的部落则从罗马编年史学家的笔下消失了。但是从这个半岛的考古发现来看,罗马和那些消失了的日耳曼人之间的互动只是转到了一种比较隐蔽的层面上 — — 通过贸易,罗马的货物此时大量进入了斯堪的纳维亚,也迅速提高了这里的生活水准和生产力。

西罗马帝国覆灭之后,欧洲开始大乱斗,在诺斯人的两侧,逐渐出现了两个强大的对手。西边,是法兰克人的墨洛温王朝(Merovingian dynasty)。东边,斯拉夫人则占据了阿尔卑斯以东的大片土地。而对于此时的诺斯人来说,这不啻是个做生意的好时机。于是,大量的铁制品、毛皮和奴隶被出口,换来了财富和先进的技术。从当时贵族的船葬(一种特殊的北欧传统,把逝者葬在富丽堂皇的船上)来看,这些北欧的首领们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也是在此时,拜占庭史学家约达尼斯(Jordanis)第一次纪录了“丹麦人”(Danes)这个名字。这时候的北欧人的活动范围,被称为“基文兰”(Kvenland)。

可是整个欧洲都没有想到的是,商人(traders)和强盗(raiders),只在一念之间。

维京人的时代

正如The History Channel的历史剧《Vikings》中的情节那样,最先邂逅这群野蛮人的是不列颠东海岸的修道院们。793年6月8日,林迪斯法恩(Lindisfarne)的修道院被维京人洗劫一空。后来诺森布里亚的学者书写道:”这是不列颠从未遇见过的恐怖。“

关于维京人为何一下子冒出来的原因,学者们做过不少解释,一个可能的原因是法兰克的查理大帝从772年开始发动的约30年的萨克森战争,这场基督徒针对异教地区的“圣战”可能波及了维京人的家园,也导致了他们对基督教世界的复仇行动(但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没有反击法兰克,而是攻击了近亲所在的不列颠)。还有另一种解释则是说因为7世纪崛起的阿拉伯重新打通了丝绸之路的贸易,从而使维京所在的地中海贸易利润下降,迫使这些曾经的商人们转行干起了打劫的营生。

而自从罗马遭遇危机以来,悬于海外的不列颠早已成为了基督教理想的避风港。之前名不见经传的爱尔兰此时已经成为了基督教修道制度(Monasticism)的中心。修士们本身的生活方式比较低碳环保,喜欢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窝着,但是架不住人民爱戴,大家都把好东西朝修道院里捐,这样一来,当时的修道院就成了一个既有钱有偏僻的地方。

这恰恰也就符合海盗们的胃口。

在这群海盗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已经半神化了的拉格纳·洛德布罗克(Ragnarr Loðbrók),他据说率领维京人发动了多次劫掠,我选作标题的那句“跨海征西”(West Over Seas)就是他的格言。最终他在845年左右被诺森布里亚国王艾利(Ælla)打败,据说是被关在一个充满蝰蛇的地窖里折磨致死。

865年,他的小儿子,“无骨者”伊瓦尔(Ivar the Boneless)率领一支庞大的船队开始了血腥的复仇,这是维京针对不列颠的第一次大举入侵。在他们的攻击下,诺森布里亚很快就陷落了。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维京从对不列颠的劫掠转向了殖民,以约克为大本营,他们开始在这块更适宜的陆地上越来越长久地停留,苏格兰和爱尔兰此时基本都成为了他们的领地,而直到遇到西塞克斯的阿尔弗列德大帝(Alfred the Great)之前,还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止他们的步伐。

除了不列颠,法兰克也是维京重点关照的对象,“红桃老K”查理大帝英明一世,不过他的基因没能很好地传承下去,大帝的孙子“秃子查理”(Charles the Bald)生了“结巴路易”(Louis the Stammerer),路易又生了“天真查理”(Charles the Simple),天真的叔叔则是“胖子查理”(Charles the Fat)……这些人自然不是维京的对手,于是,在围困了巴黎几个月后,维京首领罗洛(Rollo)从天真那里拿到了一纸合约,获得了诺曼底的领地。

这里插播吐槽一下法兰克加洛林王朝诸君的绰号们。或许大家一开始会不太习惯,这其中的一部分绰号其实都是讽刺性而非描述性的:“秃头查理”不但不是秃子,还有一头飘柔的秀发,类似的疑似例子还有查理大帝的老爸,”矮子丕平”(Pepin the Short),2010年在对他的遗骸进行了一轮体检之后确定他的身高为1米84(在当年那是前1%),由他的基因来看他老爸的绰号很可能也是“反话”。

在大陆的另一边,与维京同样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瓦格良人(Varangians)则一路向东,在里海开拓了自己的殖民地,然后这只力量又一路从里海圈转回来,碾过伊比利亚半岛在从直布罗陀重新穿回地中海。也叫做当时占据伊比利亚半岛的阿拉伯同样处于上升期,两者才在这里打了个平手。不过透过他们在东方的新据点 — — 基辅,北欧人的势力开始直接与东罗马帝国接壤。我们狡诈的强盗们又摇身一变成了商人,透过他们发达的贸易网络,货物和金币在斯堪的纳维亚和拜占庭、巴格达以及其他欧亚商路之间流转着。

当然,北大西洋才是真正完全属于这批航海家们纵情的地方,沿着冰岛(Iceland)、格林兰(Greenland)一直到纽芬兰(Newfoundland),这一连串神似的地名都是拜当年这帮维京水手们所赐。他们比哥伦布早了差不多五个世纪就登上了美洲,在那边短暂地殖民了几年。要不是他们当时并没有完全发现这片新大陆的巨大潜力,或许人类的历史就要再一次被重写了。

从八世纪末的崛起到十一世纪初的辉煌,欧洲的这二百余年,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维京时代”(Viking Age)。

维京人的对手

一般对于维京海盗的理解总是一架极其可怕的杀人机器,身上到处都是一团团的肌肉,头盔上装着两只怪异的角。手里拿着比例夸张的锤子或斧头,另一只手是一个涂得花擦擦的盾牌…… 不过这些概念现在被证明大部分都是有问题的,除了他们的头盔上没有角之外,对于他们的实际战斗能力,长期的叙述中估计也有不少注了水的地方。

从装备来说,维京人和盎格鲁-萨克逊人其实没有太大差别,一般的行头都是:长矛、标枪、木盾、战斧或剑(像雷神里面那种大锤子用的人其实很少),大部分战士都不戴头盔。唯一的区别是不列颠战士们大多穿有锁甲,而维京人为了打起来更爽,大多不穿锁甲,双方的装备可以说旗鼓相当。当然,维京人毕竟更尚武一点,《盎格鲁萨克逊编年史》的作者奥曼就坦承:“对付数量相等的敌人,北欧海盗总能保持不败。”

对于打仗本身,双方的理念却有很大的差别。那时萨克逊人打仗一般是在开战前双方先各自结成盾墙,首领们出来发表演说,鼓舞士气,然后一方或双方的盾墙开始接近,同时战士们发出战嚎,远程兵种开始朝对方射箭、掷标枪、投斧头、扔石头……直到双方的盾墙相接,大家就用盾牌相互推搡,一边瞅机会从缝里用武器捅对方。要是局面陷入僵持,双方就一齐后退,休息一会儿,然后再重新靠近,一路上重新边嚷嚷边射箭扔石头,然后再次互相推搡……直到一方的盾墙被打出缺口,或者首领战死,或者战旗被夺,这方就开始溃败,另一方就追上来杀死所有够得着的敌人。

可以看到,当时不列颠人的打法其实相当死板,但是北欧人却不同,他们活用着许多在其他战士看来既新鲜又不齿的“战术”。丘吉尔在写他的《英语民族史》(A History of the English-Speaking Peoples)时,其中的一段叙述或许多多少少说明了一点当时的情况:

“北欧人只有与非常庞大的舰队同来的时候,才敢和敌人在战场上正面交锋。这些侵略者东抢西劫,却不善打仗,只要发现岸上有强大的守卫者,就回到船上,驶到没有被掠夺过的省份,洗劫一番。此外,他们很快掌握了在陆地上的机动能力。他们一登陆,就立即搜罗附近的马匹,带着掠夺品骑马东奔西窜。他们搜集马匹并不是为了打仗,而只是为了快速运动。”

当然,我们在考虑这段叙述时也要考虑这个英国佬的自尊心问题。不过这至少可以说明,维京的打法相比较不列颠人来说要“灵活”得多。他们并不惧怕正面冲突,但总是试图避免这种高损耗的打法,而是采用各种声东击西、逗引埋伏的方法来获得胜利。当然这种灵活在撒克逊人看来近乎无赖。876年,阿尔弗列德的军队和丹麦人达成停战协议,丹麦人收了赔款之后“发誓”撤兵,不过跑出没多远就转回来又洗劫了埃克塞特。结果估计是立假誓触怒了神灵,一场大风暴摧毁了120艘船和5000多名“老赖”的维京人,于是这次他们又求和了,“更加信誓旦旦”,结果没老实多久又打过来了。但是这是个离《日内瓦公约》还有一千多年的年代,很难说此时的战争已经有了“道义”的标准,当这些如今虔诚的基督教徒们咒骂对手背信弃义手段毒辣的时候,他们或许只是忘了,就在不久前,罗马人也是这么看待他们这些“蛮族”的。

除了战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或许是双方战争方式上的差异。当年不列颠的盎格鲁-萨克逊其实还保留着大陆民族的性格特征,他们既没有海军,也没有固定的海岸驻守。而对于维京人来说,大海就是他们的基地,他们总能找到海岸边一个不设防的地方登陆来洗劫一番,而只要逃到海上,任凭你怎么吹胡子瞪眼,也拿他们没辙。另一方面,当时英伦三岛上可谓是小国林立,其中既有原来的布里吞人(此时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凯尔特人,Celtics)的王国,也有盎格鲁-萨克逊人建立的,即所谓的“七大王国”(Heptarchy)。各国的军事实力其实相当有限,而且兵源主要靠一个地方当地居民的服役,很难集中起来对抗外来的侵略。

不过维京人最后还是遇到了他们的宿敌,西塞克斯的阿尔弗列德大帝,大帝刚一开始也被北欧海盗们打得狼狈不堪。特别是871年,那时他才登基了一个月,萨克逊人的军队在威尔顿遭遇惨败,只好靠割地赔款来获得短暂的喘息,此时维京人基本已占领了大半个不列颠。878年1月,又一次惨败几乎完全击溃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国家,甚至把大帝赶到了萨默塞特的沼泽和森林里去打起了游击。

但是真正的猛士,总是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毕竟大帝的身上也流淌着祖先同样好战的血液,等到敌人稍有松动,他又从树丛里钻了出来,重新投入战斗。在同年5月的爱丁顿战役(Battle of Edington)中,他终于获得了转折性的胜利。这之后,他的好运气似乎慢慢到来了。886年,他决定性地夺下了伦敦。892到896年,西塞克斯和默西亚的联军击退了北欧人的最后一次大举进攻,不列颠终于在命悬一线之后,逃过了被维京完全征服的命运。

除了战争天赋和上帝的眷顾之外,这位伟大的领袖还做了许多卓著的改革,这其中有两项不但最终左右了战局的发展,还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第一项值得称道的举措就是建立了海军。没有海军,就没有“制海权”,战争的天平永远会偏向依靠长船神出鬼没的维京人。大帝下决心改变这种局面,虽然初期的撒克逊海军在经验上完全无法与惯于航海的北欧人相提并论,但正是大帝走出的这第一步,有效遏制了维京人的猖狂,更让一个来自大陆的民族懂得了控制海洋的重要性。那个数世纪后将会称霸于四海的日不落帝国,此时有了她的第一支“皇家海军”。

另一项举措,或许更加英明。当年的大帝在爱丁顿的胜利之后,就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无比诡异的事。他对当时被俘的维京人们进行了一项特殊的“惩罚”:强制把他们洗礼成为”基督徒”。

当时估计无论是这帮蛮子还是在场的西塞克斯人,谁都不相信这样一种转化会让这帮亡命徒立地成佛。但是大帝就是有任性的资本,至此每打完一次胜仗,他就急着给俘虏们做洗礼。在893年那场最后的大战之前,大帝在和北欧人首领黑斯顿(Hastein)议和时,不惜支付一大笔钱也要“至少要让他的两个小儿子受洗”。结果丹麦人答应下来,然后又毫无意外地迅速撕毁和约发动突袭。这次,大帝的儿子爱德华王子(也就是后来的全不列颠国王长者爱德华,Edward the Elder)和默西亚的埃塞尔列德王子(Æthelred, Lord of the Mercians,他后来娶了大帝的女儿埃塞尔弗莱德)这对新生代力量联手打败了维京人。黑斯顿的俩儿子还是被逮住了,阿尔弗列德做了其中一个的教父,埃塞尔列德做了另一个的教父。

以今天的角度来看,大帝当年的做法并不仅仅是一种一厢情愿的宗教热情或者简单的心理战。一如历史所见证的那样,这种看似荒诞的做法最终真的灵验了。当年凶狠野蛮,信仰着北欧诸神的维京人居然逐渐被这种奇妙的新宗教所吸引,不久就以自己是基督徒为荣了。在904年,当丹麦国王格斯洛姆二世(Guthrum II)和爱德华再次讲和时,条款中有一条居然是“丹麦人都是基督徒,需要交纳十一税”。或许正是大帝当年站在了同代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才做出了如此具有远见的决定。一个海盗民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基督教家族中一个新的成员。

维京人的黄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欧洲的国家们开始有了控制海洋的想法,海盗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而当维京人开始接受了新的生活和信仰,他们原本的身份也就随之改变了。这些当年的商人和海盗们如今逐渐成为了士兵,又逐渐从士兵变成了自耕农,那个呼唤着奥丁和索尔的名字,为了进入瓦尔哈拉而战斗的日子,已经渐渐离他们远去了。

一件有趣而重要的事发生在公元十世纪,当时的丹麦国王“蓝牙”哈拉尔德(Harald Bluetooth,没错,现在的“蓝牙”就源自他的绰号,蓝牙的标志正是来自于北欧卢恩“H”和“B”两个字母的合体)下令所有丹麦人改信基督教。而这个决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避免强大的邻居神圣罗马帝国以宗教的借口来侵略自己(这对于一向侵略人家没商量的北欧人来说倒有一点新鲜)。

在不列颠,阿尔弗列德的子嗣们和丹麦法区(Danelaw,即当时仍在北欧人控制下,使用它们习惯的区域)之间时而和平,时而发生一点摩擦,但都已经很难颠覆对方的存在。不过到了978年,英格兰却碰上了自己的麻烦,绰号“无谋者”的埃塞尔雷德二世(Æthelred the Unready,古英语”unræd”的意思是“决策无方”,这亦是对其名字“Æthelred”,即“英明决策”的讽刺)上位了。他奇迹般地拥有一种专门采纳坏主意的天赋,凭借着他的无能,丹麦开始动不动就以发动战争和号称发动战争进行敲诈勒索,这期间,大量的英格兰财富以“丹麦金”的形式流入了北欧人的口袋。对此,不甘心的埃塞尔雷德自有自己的臭棋,他居然令人发指地对境内所有丹麦人进行大屠杀,把矛盾再次推向对自己不利的一面。就在这个国家已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他又开始计划建造庞大的海军保护自己,结果只是让财政更加雪上加霜 — — 他重复了许多阿尔弗列德曾经伟大的举措,只是恰巧每次都在不合适的时候。

最终被搞得鸡飞狗跳的英格兰教俗领袖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们把埃塞尔雷德的家族赶出了英格兰,承认了当时的丹麦王子,蓝牙的孙子克努特(后来的克努特大帝,Canute the Great)为自己的新国王。克努特选择了与埃塞尔雷德的儿子“刚勇者”埃德蒙(Edmund Ironside)共治,并在他死后成为了无可厚非的英格兰主人,后来,他又从哥哥丹麦国王哈拉尔二世(Harald II of Denmark)那里继承了丹麦,并且在击败了进攻自己的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Olaf II of Norway)之后顺便收拾了他的土地,从而建立了自己盛极一时的北海帝国(North Sea Empire)。他还娶了爱塞烈德二世的遗孀诺曼底的爱玛(Emma of Normandy),后者和两个丈夫的儿子,后来都先后当上了英格兰的君主。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维京人这最后一次辉煌的胜利却不是通过武力获得的,换句话说,他们如今已经变成了欧洲诸多王室中的一员,而不再像曾经那样作为一个另类存在了。后来的历史就不再是由战士和水手写就,而是由一个个宫廷的斗争来延续。在克努特的儿子“飞毛腿”哈罗德(Harold Harefoot)身上,我们或许还能看到一点当年苏格兰人所称颂的“这些四肢优美、性格爽朗、骁勇善战的北国先生们”的影子,不过他的弟弟,克努特和爱玛所生的“强壮的克努特”(哈德克努特,Hardeknud)就有点言过其实了,1024年的6月他参加了一对新人的婚礼,喝了太多的酒,结果突发中风而死。于是这次轮到了爱玛和前夫爱塞烈德二世的儿子爱德华(即后来坐上王位的“忏悔者”爱德华,Edward the Confessor)。那个英格兰的“丹麦王朝”也就这样悄然结束了。

那个属于北海的时代真的结束了吗?

爱德华身后,来自诺曼底,身上流淌着古老斯堪的纳维亚血统的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以他通过”姑奶奶“爱玛微弱的血统优势,和手中强大的军队优势,最终成为了不列颠新的国王。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为之颤抖的力量,如今换了一个名字,以一种更轻巧的方式,再次踏上了为他布置好的加冕台。

在东面,到达里海和波罗的海边的北欧人,成为了罗斯人(Rus’,也就是现在俄罗斯那边许多民族的祖宗)的祖先。根据当地的传说,瓦格良人的首领留里克(Rurik)在此开创了留里克王朝(Rurik dynasty),正是这个王朝,此后成为了沙皇俄罗斯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