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與熱情
跟隨你的熱情,現在大概已經變成全民口號了。大家說,有熱情,你才能持續做一件事,熱情,可以彌補很多事情。但是,真的有熱情就夠了嗎?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輔導弱勢學童的基金會,而我們的工作內容,除了處理學童狀況,最重要的,還要培訓大學生當課輔老師,在培訓大學生那段期間,看到了許多有熱情、有衝勁、有創意的熱血大學生,但他們班級經營沒有方法,教學沒有專業,無法診斷學生問題,所以他想給孩子的,孩子完全接收不到,因為頻率永遠對不到,而他在孩子眼中的定位,不是「老師」,而是一個來陪他們玩的「大玩偶」。
因此,經常看到很多的新手老師班級裡的孩子,明明是上課時間,卻在閒聊,甚至尖叫、吵鬧、追逐、奔跑,這些新手老師,有的不知所措、有的憤怒或沮喪,但這些情緒反應,都還算是正常,而且讓人比較感到欣慰的,最危險的,其實是完全沒有感受到這有什麼不對的老師...他們認為這很正常,孩子本來就愛跑跑跳跳,他們想跳脫傳統老師的刻板印象,認為孩子在展現他們自己的樣子,這樣的孩子,「人格的發展才正常」。但若你是一個真正曾經帶過一個班級,有過實務經驗,且經過培訓、指導的人都知道,這樣混亂的班級,孩子浮躁的情緒,你的教學再厲害,你對孩子再有熱情,沒有好的班級經營、教學流程,一切都無法執行。
因此,當時基金會,才會在每個學期初、學期中,很堅持要為我們的課輔老師們做培訓,培訓除了增加專業素養,也可以為老師們疲憊的心充充電。在那段時間,接觸到了很多兼具熱情和專業的講師,我受了很多的啟發,也吸收了很多專業知識,給孩子的不再只有愛,講師給我們的方法和觀念,都有很深厚的理論基礎和實務經驗。讓我印象尤其深刻的,是林宜城校長的數學培訓課程,他讓我知道,很多孩子不懂一個數學題,不是因為他笨,也不是這個孩子本身不擅長數學,而是沒有用適當的方法做引導,還有當老師在做指導時,教學的順序、該建立的觀念、診斷孩子真正卡住的地方以及現在這個孩子的身心發展,應該適合怎麼樣的方法,這些細節、這些教學的觀念,都是一個老師展現專業的時候,沒有這些專業,只有熱情,真的夠嗎?
從基金會離開後,我回到北部,當過安親班老師,也當過兒童美語老師。在當安親班老師那段期間,應該是我心理狀態最黑暗的時候,因為很不能適應什麼都要速成的環境,儘管如此,當時我的班,數學期中考的成績只有1~2人在90分以下,因為用對方法,所以很多人以為是最頭痛的科目,我的孩子卻得心應手。在安親班,許多美其名都稱為「老師」,但一個老師該具備的素養、認知,在很多安親班老師身上,是找不到的。
我曾經在進到一個新班級的時候,馬上就有其他老師告訴我:「那個XXX的數學真的很爛!」、「那個XXX,國語很糟,上次我聽寫考了七次!」他們在說這些話的同時,學生本人、同學通通都在現場,不是不能討論有狀況的孩子,但是一定要在孩子面前把話說成這樣嗎? 我想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資格如此對待另一個人,即便對方是個孩子。讓我更不能接受的是,說孩子數學程度很差,但每次教導數學的方式,都是用背的,或是用「看到XXX,就要用YYY的方法!」、「題目問XXX,你就要把YYY放在被除數!」、「唉唷!XXX(學生名字)!這題怎麼會是用減的,25+8都不會喔!」在這同時,所有學生也都在現場,我真的不懂,不是就是因為不會,所以需要教嗎? 這樣也不算在教導,只是把結果告訴學生,然後他們這個單元,也就這麼不明不白的過去了...
所以我一直要告訴自己,只有熱情是不夠的,真的希望可以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去教導孩子,是要讓他們真的可以學到東西,要用最有效率的方式,然後時時警惕自己,當你感到痛苦的時候,當你覺得江郎才盡的時候,是不是專業不夠了,是不是要換個方法試試了? 這才是成長與磨刀的機會啊!

突然想起前主管傳給我的這張照片,看了還是好感動,覺得想哭。孩子,謝謝你的信任,這是每次在疲憊時,我還能繼續堅持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