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者與作者無法互相理解?

相信閱讀這篇文章的你,不是第一次聽到以下的說法:

A:「誰喜歡一個光說不做,只懂得批評別人的人?」

B:「完全不懂作者心思的人,怎麼能當評論者!」

C:「所謂評論者不過就是讀很多書,卻缺乏創作力,於是牙癢癢地光說不練。」

D:「全世界都沒讀到,就他們讀到,就很會說@#%#%!%$」

似曾相識吧?因為句子都是從網上抄錄下來的(來源:偉大的Google)。但評論者真的與作者無法互相理解嗎?評論者真的是光說不練的討厭鬼嗎?嗯,在說這些之前,我得先和大家玩個無獎問答遊戲:「請問評論者與作者之間的關係應該是甚麼?」

A.朋友 B.敵人 C.家人(???) D.陌生人

給你五秒——五、四、三、二、一!答案是「以上皆非」。

聽到「以上皆非」,正在閱讀的你將會升起一千個問號。因為你馬上在腦海中閃過古今中外許多成為朋友(然後鬧翻)、成為敵人(不停筆戰)、成為家人(裡應外合????)和根本從沒認識的陌生人組合。而作為讀者的你儘管罵了又罵,還是會忍不住讀讀新鮮的影評、劇評、書評、藝評、政評,而作者偶然亦會跳出來回應評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們都是M嗎?評論者都是S嗎?問題的糾結之處,其實是我們對作者與評論者的身份根本沒有想清楚,只是死抱著既定的想像。結果問題就常常冒出來:王家衛說自己拍火車的空鏡沒有特別意思、侯孝賢說拍紅氣球就是想拍而沒其他,你不大相信,卻又對「光說不練」的評論者常存戒心。好糾結。

其實評論者與作者之間有無關係,並不是必要的,評論者/作者與作品之間的關係,才是思考的關鍵,而你為何需要思考這種關係,才是你需要關心的重中之重。

作者都討厭評論者嗎?

作者很重要嗎?重要,因為他生出了兒子和女兒(作品),然後展示予世人觀看。然而兒子和女兒出生後長甚麼樣子,卻不是他們可以控制的範圍了。(女兒擁有謝安琪的基因卻不一定會長成和謝安琪一個模樣嘛)事實上,評論者想要接觸的並不是作者,而是作品,作者一直強調作品是ABC,並不局限作品其實是DEF的模樣這件事。

想像一下圖中快掉下崖壁的小獅子就是作品(誤)

作者一直解釋自己的作品(創作意圖),和評論者在評論一件作品,其實都是一種詮釋行為,兩者不一定就要比較誰的好、誰的準確。就像父母對兒子或女兒的描述,並不一定就符合。

呃,等等,你又要問,所以作品本身有思想嗎?就像兒子女兒長大了就我行我素了嗎?假如我們相信文字永遠無法精確地、完全地表達人的思想活動(就像是你想到一張床的模樣,工匠造出來一張床了,卻不是你腦中想像的那張床了),假如我們相信一台戲裡每個演員的能動性(也適用於電影),那麼,作品本身是可以成為一個獨立個體的(也就是文本)。

在這樣的前題下,作者不必討厭評論者,評論者也不是老追著作者說三道四光說不練的。

「如錯看了都好」

張國榮《有心人》MV

事實上,評論一部作品可能真的是「錯看了都好」,只要你是有心人,只要有所根據,只要是文本足夠支持你的說法,那就可以了。讀者在閱讀作者的現身說法,以及評論者的嘴炮連天時,需要做的是從兩者間找到自己的答案而不是盲從(盲從作者跟盲婚啞嫁有分別嗎?有、分、別、嗎?)。如果讀者曾經修過國文,又或是查過字典,一定知道「口是心非」的意思,以及能想起自己口是心非的黑歷史,作者與評論者之間流於情感的筆伐不過是口是心非所結的果而已,甚麼「沒炒過菜不能談煮菜」之類的質詢,去掉情感因素就甚麼都不是,因為這質詢只是對「吃」的技藝選擇了視而不見而已。

最後回到題目,「評論者與作者無法互相理解?」我的回答是,能理解最好(但不代表要理解然後盲從,不然你以為歷來清君側的事件是為何會發生的?),不能理解又、如、何?除非完美已經發生,不然的話,不完美就是文本的常態。作者與評論者的真正關係,其實只是一同在美學道路上當完美的追求者而已。

延伸閱讀:羅蘭·巴特:〈作者已死〉、Wimsatt and Monroe Beardsley., The Intentional Fall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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