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如江海凝清光

不知道是如何愛上武學,更說不清何以對太極如此痴纏。自幼就是滿腦子的趙子龍、關雲長、張飛、馬超、荆軻、聶政、秦叔寶、尉遲恭、林沖、九紋龍、越女劍、大刀王五、甘鳳池……。什麼都想學,但什麼都不准學。結果還是千方百計偷學、跟朋友學、自學。最後不知何時迷上太極拳。拿到什麼讀什麼:楊露蟬、太極陳、王征南、宋遠橋、吳陳比武、太極拳經……,什麼都讀。最後竟拿着一本書自己練起來。現在算起來才知如此斷斷續續的竟自練了八年的太極拳。想起來也覺可笑。

不記得是何時戀上了莊子,祗記得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已開始被”庖丁解牛,遊刃有餘”,和與莊子無關的”半寸之方,日去其半,萬世無窮盡”這些有垠無限的概念弄得頭昏腦脹。中六逍遥遊不算數。往後的記憶已經是伴我走遍天涯、滿佈批眉的莊子纂箋。‧

未讀”越女劍”,先讀莊子”說劍”: 王曰。子之劍、何能禁制。曰。臣之劍、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說。曰。天下無敵矣。莊子曰。夫為劍者、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後之以發、先之以至。

再讀”吳越春秋”論越女劍: 女曰。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術有陰陽,道有門户、開門閉户、陽盛陰衰。凡手戰之道、內實精神、外示安逸、見之如好婦、奪之似懼虎。布形候氣、與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騰兔、追形逐影、光若彷彿、呼吸往來、不及法禁、縱橫逆順、直復不聞。斯道者、一人當百、百人當萬。

莊子成書於戰國,吳越春秋載戰國之事而成書於東漢。此二者蓋為劍譜之祖乎。

唐李白”十五好劍術,遍干諸侯”,作俠客行:”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莊子”十步一人”,勝在氣勢;李白則勝在瀟灑,多了幾分飄逸。可惜輸了在一個”殺”字。

1982壬戌,第一次真正拜師學藝,學的正是太極拳。先師鍾大振,是我此生唯一的師父。一次偶然的邂逅,與師結緣。

1984甲子年某月某天,大振師預囑:”帶劍。” 當晚人散,獨三數人留下。師摘下”龍淵劍”,恭而敬之,鄭而重之:按劍、握劍、劍指、出劍、太陰、太陽、少陰、少陽……。一個莊嚴的晚上,與劍結緣。

銀幕上的劍客,喜徐楓的俠女,喜其冷、喜其傲、喜其艷;喜姜大衛的保鑣,喜其孤傲。最難忘的卻是劇集”一劍走天涯”,主角是人稱”獨眼豹”的日本浪人,以緝拿懸賞的江洋大盜為生,為人俠義,武藝高強。片頭就映他隻影孤劍,千里獨行,伴着他的是一段獨白:

青霜劍,氣如虹,藝高膽大; 殺惡霸,誅強梁,仗義江湖; 走天下,大丈夫,替天行道。 三尺龍泉紫光閃,腥風暴起鮮血濺; 男兒生不勇殺賊, 死 不 算 英 雄。


Originally published at norainnoshine.wordpress.com on February 23,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