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國家的人>
大概是十年前第一次翻這本書的,那時知道我正在看書的作者剛死,心中真的非常難過。這世界上你喜歡的人,活過現代主義的人,一股腦的搭上離開世界的列車。

<沒有國家的人>是寇特·馮內果(Kurt Vonnegu)在八十歲高齡所寫下的一本隨筆集。書中那個憤世嫉俗,但卻一點也不厭世的老人,除了酷以外還是酷。曾經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他,把他在歐陸戰場的經歷寫成了<第五號屠宰場>,書中反省了聯盟國轟炸德勒斯登,這個東部德國最漂亮的城市,在戰爭末期被轟炸的稀八爛的必要性。書反戰,書的結構也別具一格,時間的交錯看起來就像是克里斯多福·諾蘭的作品。德勒斯登轟炸除了美麗的歷史城市化為烏有,死去的平民人數之多,戰後仍相當有爭議(邱吉爾則攤開雙手說不是他的決定)。但也因為這個經驗,馮內果變成了一個對於國家、信仰、價值都都質疑的人。
但即使是這樣,馮內果卻一點也不厭世,他對於世界的關心其實非常熱切。<沒有國家的人>是一本相當幽默,讓人感覺碎碎念,但是啟發人心的老人家,經過人類瘋狂的二十世紀之後的諷刺。面對環境、戰爭、科技發展、國族主義、宗教等等尖銳的世界,他都可以嘲笑,笑人類的缺乏常識,無趣而沉悶,嚴肅地以核子武器潛艇飛彈對向彼此,以及智人其他令人匪夷所思的行為。
十年前那時我躺在朋友的宿舍裡翻著這本書,一邊看一邊笑,出門去剪片的他遲遲未回來,我們都還是學生,看看他在南方藝術大學的紀錄片生活過得如何。混亂的房間裡如地心引力剛出現,隨手摸到這本小書,就這樣翻了一個晚上。
很快知道馮內果就在那年去世,那時心真的往下一沉。年輕的我被他的機靈與不屑於世所吸引,像是世界上萬千的讀者一樣。
十年後再次在圖書館不小心翻到這本書,終於第二刷了。書中的幽默依舊,但是世界變得更危險,更不適合外星生物,智人這種喜歡把自己推向極限的生物,依然存在於這個星球上,毀滅了大部分的大型動物後,「人類世」這個名詞終於在地質學上成立。如果馮內果地下有知,我會很樂意聽他多講兩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