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倡議對象當成笨蛋,就是核終倡議的困境──以「以核養綠」公投「十項全能」倡議為例

「以核養綠」公投成案後,為了讓更多人可以投下同意票,核終提出「十項全能」倡議,希望別人能一次領取所有公投票,全部蓋下同意。仔細看一下背後邏輯,就會發現充滿各種漏洞。而這些漏洞,確實體現了核終倡議面臨困境背後的原因。

黃士修:難道我們是智障嗎?(圖片取自民報)

讓我們一個一個看。

拉高溝通門檻,再稱無法溝通

黃士修在核能流言終結者聊天室說

「你只要想想多少民眾有多少時間思考投票這件事就好,標準是三秒內能說清楚投票行為。反對『十項全能』的人,請務必找家族和社區的所有長輩進行實際測試,你就會知道為什麼有效。」

這段話,先把說明公投到讓人理解的時間壓縮到三秒鐘,接著認為沒有人可以做到這個說明。是的,三秒內當然說不清楚,但一定要三秒內嗎?不能三分鐘嗎?三分鐘不夠,坐下來談三十分鐘不行嗎?好好的把話說清楚,跟人解釋清楚,不就是要推廣理念的人該做的事情嗎?

這個說法,先把溝通的標準拉到極高,接著聲稱無法達成,這段話本身就很有問題。難道核終自己有辦法三秒內說明清楚理念嗎?如果說明了別人還聽不懂,是核終的溝通問題,還是聽的人是蠢蛋?先把人當蠢蛋,接著認定溝通不能,這是推廣理念的方式嗎?

卡爾薩根在《魔鬼盤據的世界》一書中提到,「如果只講科學的發現和成果,無論這些發現和成果是多麼有用,甚至令人鼓舞,但是,如果我們不向每個公眾說明科學嚴格的研究方法,人們又怎麼能夠分辨出什麼是科學什麼是偽科學呢?表現在公眾面前的都是沒有證據的論斷。」黃士修的說法,不就是沒有證據的論斷嗎?

領票即同意?毫無根據的假設

接著,他先打了預防針:

「很清楚知道自己要領投哪些公投,這個要同意、那個要不同意的人,當然不一定要照著『十項全能』投票,你也可以選擇『九死一生』或其他投法。」

但馬上又做了奇怪的假設:

「會領票的人幾乎都是會投同意的人,再怎麼煽動自己的群眾去敵對議題公投,不同意票也不可能湊到超過同意票。」

這段話做了一個很奇怪、且幾乎無從佐證的假設:「會領票的人幾乎都是會投同意的人」,那宣傳兩好三壞的朋友,那三壞難道都是投同意票嗎?再者,黃士修用「煽動」來指涉這個宣傳的過程,煽動在萌典中的說明,是「慫恿生事」,維基百科則寫,「煽動(demagogue)是一種利用偏見、情緒、恐懼、仇恨及大眾意識來增加政治權力的手段,煽動者一般會利用聳動的修辭和宣傳來達到其目的」,難道黃士修也是在用偏見、情緒、恐懼、仇恨「煽動」別人投票嗎?這跟核終所反對的「理盲」又有什麼兩樣呢?

更何況,「煽動自己的群眾去敵對議題公投,不同意票也不可能湊到超過同意票」,這段話根本充滿沒有證據的腦補,尤其公投法新制還沒落實過,怎麼知道不同意票湊不到超過同意票?難道黃士修是搭著時光機回來的先知?

「科學家總是先設立假設,然後,再去確定其正確與否。任何假設是否能最後證實是可行的,完全要依靠實驗和觀察。」請問黃士修,你的觀察在哪裡?你如何證實你的假設為真?如果沒有觀察,可以說出你的推論嗎?

反偽科學,卻擁抱陰謀論

如果回頭看看黃士修自己的公開貼文,他在文內寫著:

「今年中選會故意規劃流程,先領投九合一選舉…根本是刻意打壓公投的投票率,政府到底有多害怕人民的意志?」

「中選會為了打壓公民投票率,強迫主文必須寫成難以直覺理解的版本。」

然後聲稱,「這只是一個對抗中選會在選務上打壓的防呆機制,標準是三秒內說清楚投票行為指令。」

黃士修不斷聲稱中選會「故意」、「打壓」,這有證據可以證明中選會是刻意為之嗎?如果沒有證據,為何可以這麼斬釘截鐵的認為中選會有陰謀「打壓」?然後他的對抗方式,是假設民眾也是呆瓜,所以需要「防呆」,只要「三秒內說清楚投票行為指令」,人民就該去執行??

我真的覺得,一個聲稱要打擊偽科學的人,最終沒有用證據來論述,卻採取了陰謀論來做為論述的基礎,是最大的可悲。科學家所應該具備的好奇心、探究真理的精神到哪裡去了?覺得有陰謀就止足不前,不去探索、溝通與了解嗎?同時,當一個倡議者把倡議標的當成笨蛋,非得「三秒內說服他們」,我看這跟下令沒有什麼兩樣了。這不是倡議,這是命令啊。

三秒倡議?這是霸權主義,不是Hacker精神

黃士修最後說:

「我是一個奉行Hacker精神的人,我們創建規則,相信社群,改變世界。」

我真的覺得,這種態度不是Hacker精神。真正的Hacker精神,追求的是自主共創,不是命令;黃士修的「三秒倡議」背後的概念,卻正是《如何成為黑客》文中黑客態度之一的「自由」所反對的標的:

黑客天生反霸權主義。若有人可以向你下達命令,他便足以停止你── 停止你去解決一些你認為有意義的問題。極權主義的人,由於思想特殊,會給你一個極愚蠢的理由去停止你解決這些有意義的問題。為了不令你和其他黑客窒息,必須打擊霸權主義。

(這並不是向所有權力挑戰,正如小孩需要成人指導,罪犯須被壓抑。黑客可同意接受某些權力,但只是有限及有意識地同意接受。那種極權主義的人所要求的絕非黑客所能認同)

極權主義者很喜歡「禁制」及「保密」,他們不相信自由合作及資訊交流──他們由接受可以由他們操控的「合作」形式。因此,黑客必須對抗不合理的禁制,保密及以暴力或欺瞞壓逼人民的手段。

我真的覺得,黃士修的作法並不是黑客文化所崇尚的公開協作,他的作為,卻真真實實是集權主義者的作法:「由他們操控的『合作』形式」。他不信任人,只把人當成笨蛋。

這不是黑客,只是一個揮舞著黑客一詞的Script Kiddie。真正的黑客,相信人的自主,相信人的智慧,而非「用三秒就想操控人去投票」。更何況,民主社會,大家都該替自己所投的票負起一定程度的責任,鼓吹大家蓋爆選票、無腦投票,也是很不民主的作法。

這種倡議方式也正是核終的困境:當你把倡議者當成無知的群眾,試圖以先知自居,而意圖操控大眾的行為,最終只會招致別人的反感。

最後,我想送黃士修一段話:

「科學和偽科學之間的嚴格區別可能就在於,與偽科學相比,科學對人類的不完美性和犯錯誤的不可避免性,具有深刻得多的認識。如果我們堅決拒絕承認人是必定會犯錯誤的這一基本常識,我們就一定會永遠犯錯誤,而且是嚴重的錯誤。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有一點自我評價的勇氣,無論這種評價會獲得多麼令人沮喪的結果,那麼我們獲得成功的機會就會大大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