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總統大選.意外.不意外

法國總統選舉如果在第二回合由共和黨(The Republicans, UMP)的François Fillon對抗民族陣線(FN)的Marine Le Pen,Le Pen的表現可能會意外的好,在特定條件達成的情況下甚至有機會勝選。

法國總統選舉有兩個回合,簡單來說就是第一回合如果有候選人獲得超過一半的有效選票就當選;如果沒有人獲得超過一半的票數,則從第一回合的候選人當中選出得票最高的兩個候選人進行第二回合,一對一PK。如果這個制度在台灣可能通常第一回合就選完了,很不幸的,第一回合當中任何一個合法政黨都可以登記推派自己的候選人,而法國合法政黨很多,所以是個大亂鬥,基本上總統選舉都可以當成要進第二輪。2017年總統選舉第一輪與第二輪的日期分別是4/23跟5/7。

目前主流的觀點是社會黨因為太多人脫黨參選因此力量分散(參考資料),第一回合中非常有可能會由共和黨以及民族陣線出線。

(圖一、二: 2016年12月與2017年1月初的民調數據,大部分的資料點都顯示將由共和黨的Fillon與民族陣線的Le Pen出線 資料來源:wiki)

(圖三: Fillon 與 Le Pen的PK民調,Fillon大幅領先 資料來源:wiki)

而在第二回合的選舉當中,針這兩個候選人的PK民調顯示,Fillon將會獲得壓倒性勝利。這表示,在第一回合中原本投票給各個社會黨候選人被預期在第二輪投票中將票都投給共和黨的Fillon,這個假設建立在"明智"的大眾會用選票將"民粹"的Le Pen趕出政治舞台。這個樂觀想法不是憑空而來,圖四說明了Marine Le Pen的爸爸Jean-Marie Le Pen在2002年時曾經參選法國總統,並且成功進入第二輪與著名的法國歐洲派總統齊哈克PK,第二輪的投票結果顯示在2002年時全法國都聯合起來阻止Jean-Marie Le Pen當選法國總統。在2017年的現在,大家似乎在期待一樣的劇碼再次上映。

(圖四: 民族陣線在2002年時曾經打入第二輪選舉與共和黨的齊哈克競爭,當時是歐洲精神的黃金年代,法國選民在第二輪選舉當中當頭痛嚇民族陣線代表的疑歐精神。為了阻止民族陣線當選總統,第二輪投票率較第一輪上升了8% 資料來源: wiki)

然而這個假設建立在泛左翼支持者會將選票投給Fillon之上,雖然從民調看起來這個假設的確很合理,但是忽略了幾個重要的wildcards。

第一,從英國公投以及美國大選的例子看起來,民調似乎對於捕捉大眾對政治不正確的支持度有欠精準。雖然法國不同於英美民情,但從過去的經驗看起來(以圖五為例),法國的民調對於捕捉政治不正確的正確支持度也有相當程度的誤差。

(圖五: 2002年第一輪總統選舉前的民調以及最後的投票結果,當時的民調都顯示Le Pen沒有機會打敗社會黨候選人 Jospin進入第二輪,因此當開票結果出來時造成極大的震撼)

第二,法國的國家機器介入日常運作很深,政府支出佔全國GDP的58%,政府的直接雇員佔就業人口的30%,而就是這30%的公務員構成社會黨的支持骨幹。然而共和黨一向將刪減鉅額的政府支出以及公務員福利視為法國經濟轉型的必要手段,Fillon在這個議題上立場異常強硬。此外Fillon的政治立場與Le Pen其實差異不大,同樣標榜反移民、重建法國國民的身份認同等等。因此對一個社會黨的支持者來說,在意識形態的範疇裡面,Fillon跟Le Pen的落差其實太小,選誰的差異不大;而在經濟政策當中,Fillon的立場對自己可以說大不利,反之民族陣線的經濟政策"目前"標榜保護主義顯得比較有吸引力。

第三,共和黨為了與民族陣線爭取選票,派出黨內極右派的人出現,將引導法國整體變得更右,使得民族陣線變得沒有那麼"偏激"了。歐洲政治評論家Jean-Yves Camus對此評論到:中間偏右的政黨向更右靠攏與極右派政黨爭取選票的策略,過去三十年中在法國一再的被證明無效。(Effectively we have a temptation in the democratic right to run after the vote of extreme right. It’s a tactic that never works. We have known this in France for some thirty years)

綜合上述幾點,我們認為持續的追蹤Fillon如何在未來幾個月闡述自己成為總統以後的優先順序對選情的影響非常關鍵,如果Fillon在短期內開始往中間派靠攏,並且暫停攻擊軍公教福利,將能說服左派支持者聯合起來迫使民族陣線敗選。但如果Fillon的策略是繼續跟Le Pen爭取右派選民的支持,那在英國以及美國發生過的選舉意外出現在法國也沒甚麼好意外的。

回顧英國公投脫歐派獲勝之後,股票在兩三天後止跌上漲;川普當選當天則是倫敦一開盤就大漲;義大利公投決定不修憲而導致Renzi下台以後市場已經對這件事情可能的影響麻痺了,彷彿反全球化運動對資產價格來說好像是一件好事一樣。我們認為假設Le Pen當選以後將會是這個詭異走勢的終點。

經歷2016年的英國脫歐公投以及美國總統大選之後,分析政治事件儼然變為一門顯學,彷彿在2016年以前分析政治事件並不重要一樣,彷彿2016年以前的專家或者媒體都特別準確一樣,但其實每一個被記錄在歷史課本當中的事件(特別是填鴨式教育體系下的歷史課本)都是當初出乎專家預期的突發事件。直到今天為止,一般大眾乃至專家仍低估反全球化運動的動能,並且持續以民粹、反智、種族歧視等等標籤在各大媒體上盡情打壓,忽略了社會動能的”反脆弱”特性,並且使得未來就如同過去一樣的,意外頻傳。

Like what you read? Give Seismic.Blog a round of applause.

From a quick cheer to a standing ovation, clap to show how much you enjoyed this 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