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敖大師上節目,我震驚了⋯⋯

內容零碎化會把我們帶去何方?


前幾天,不經意地走到客廳時,看見久在螢光幕前曝光的李敖出現在某個綜藝節目裡,瞄了兩眼。

不是政論性節目,聽不到大師義正嚴辭的話語,而是找了幾個年輕正妹來和大師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看了幾分鐘,走離客廳。

談話性的電視節目向來分秒必爭,找來多位來賓,也不盡然每個人都能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有時主持人一個臉色、一個手勢,就要換個題目、換個主題。但在這樣的文化下頭,也沒多少人敢挑戰李敖。每當李敖上節目時,不管是過去2100的李濤,還是陳文茜,當大師一開口,就算過了廣告時段,也沒人敢喊卡。

不管你信不信服、喜不喜歡李敖,他有一套說話的方式,引經據典,結構分明,還帶點幽默、不時罵人。

上一次看到李敖出現在新聞龍捲風上頭,主持人照樣不敢中斷李敖講話,但很顯然地,主持人沒有掌握到李敖說些什麼,只能依照Rundown一個帶一個議題走,時而緊張地想切廣告時段,那焦慮甚至可能來自主播台——或許每分鐘收視率逐漸走低,想請大師早點下台。

大師業已八十,自然不會有什麼改變。但在這幾年裡,媒體環境與人們的喜好改變了,大師那套顯然已經不合時宜。

然後,我想到今年網路上內容農場,以及對媒體生態的影響。


早幾年,我們總是說行動閱讀是人們在零碎的時間裡讀零碎的內容,長篇大論不適宜,而必須配合這種行為碎片化。

內容碎片化除了化整為零以外,還帶出了注意力經濟——誰能獲得眼球,誰就能取勝。這也早就出現在電視文化上頭,無論是關鍵時刻還是新聞龍捲風,你沒看到來賓們每三五分鐘就「震驚一下」、換個議題就講出「你不知道的事」,但最終一小時看完,你什麼都沒得到,什麼都沒聽進去。

年初我在雜誌工會的課上,談到怎麼編排電子雜誌的內容結構。

過往我們說雜誌是做全餐,一開始你要提出怎麼樣的開胃菜,後面要怎麼分段上主餐,最後要怎麼提供甜點副餐,讓人們享受主編者給的內容饗宴。但在任何能聯網的地方——不管是Web或者App,人們不這麼幹。比較像是夜市一般,要吃燒烤、甜不辣、三明治、綿綿冰,隨你,而人們只吃自己愛吃的玩意兒。

從夜市來看好了,每個夜市總會有些名店,固定地生產出品質好的小吃。不過在台灣的環境下,一旦某家店做出名號,四周總會有仿照的小攤位叢生,最後誰都分不出哪家是一定要去的本店。內容農場也就是這種做法,更有趣的是,老店不曉得自己的內容好在哪兒,竟然跟進模仿者,把自己的特色給搞丟了。換成媒體,就是把品牌給搞爛了。


談談品質。

短而小的零碎內容是不是一定糟糕,我想不見得。實際上也沒有人因為吃過了知名餐廳的菜色,就全盤否定夜市裡的小吃沒有其特色與工夫獨特之處。

寫文章也是一樣,長的好寫,短的難。要把內容化整為零,依然要把背景資料搜集完整、結構搞清楚,然後在有限的字數裡頭精準地表達。理想的零碎化閱讀,應該是這麼做。夜市裡的每項小吃,也都有一套這樣的工序。

但結果我們看到的是粗制濫造的內容,仿如料理包一樣大量生產,你不曉得裡頭是否有毒、有問題。路上隨手買著東西吃久了身體會壞,而你要是只買到這樣的東西,壞得更快。

一開始,我們知道人們有這樣的行為,於是要配合推出符合行為的內容。但久而久之,這樣的內容就像人工調味料一樣,讓人們慢性中毒,他們也只吸收特定的訊息。真才實料做出的成果,反而被當作假的。若用食物來比喻,應該再清楚不過了。這樣的惡循環,讓「行動閱讀」整個變質——或許現在不僅是行動閱讀,人們接受訊息的態度,不管Web、電視、報紙⋯⋯都這麼惡食化了。


零碎化後,內容沒辦法提供脈絡。在一些媒體變革的討論中,結論是人們會自己串起脈絡,或者由所謂Curator來提供之。但很糟糕的是,若內容本身沒有脈絡可串,Curator找不到材料來串起脈絡,就變成沒有脈絡。

同時那些脈絡清晰、敘述分明的長內容,也就是書籍、雜誌,還是如兩個世界一般被切割,以紙本實體銷售。如果說我對電子書有些什麼期待,或許就是在兩者之前作為中介,提供一點脈絡。總會有人存疑,想多知道一點,進而讀看看、嘗試一下——如果我們相信Maslow的理論,人們還有點向上的欲望,就有點機會。

若你希望從舊媒體去改革,我想改變不大。例如一開始想要做個優質新聞的內容網站,我想這幾年應該有好幾個吧,最終還是發現點閱率、流量、廣告的問題,然後改變原來的初衷,開始做一樣的事情。若一直堅持下去,在濁流裡一枝獨秀,似乎也會顯得曲高和寡。

我把電子書這種「稍微」新一點的媒介,當做另一個可能性。與Facebook—Web Content切分開來。若對內容有所想像,不妨用它來試試看。

我對一位朋友講過一句話:如果你現在要做新媒體,最後決定只開個網站刊載內容,我會給你一個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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