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灘日誌之一7.7

我出門的時候,燈還是亮著的。沒多久,大約是五點的時候,路燈全關。

從我家走出去往後看

電線桿上身形不一的鳥碎念的聲音特別清楚,早晨沒有車子的聲音,太陽剛出來的時候,鳥總是很激動,而且離地面很近,好像跳起來就可以捉住牠們。貓也不是整夜沒有睡覺,天亮的時候,看不見一隻貓遊蕩。

通過往海邊的巷子,有一隻被拴住的黑狗,凶巴巴的,只要有人經過就呼嚕嚕,我本來想這樣清早,牠應該不會注意到我的吧?但當我走過那條狗所在的門邊,還是聽到牠的聲音。

海邊已經有兩個人,一左一右相距七百公尺以上,都是來釣魚的,在沙灘上釣魚。我總是很困惑,沙灘附近的海都很淺,這能釣出什麼大小的魚呢?

下寮的海灘是黃砂灘,夾著很多的保麗龍碎片、酒瓶、賴打、治痛丹、漁網殘渣、早餐店的塑膠封口紙杯。有的是海上漂來的吧,也有的是遊人過路留下的。南方小羊牧場裡,柯震東到即將拆除的K書中心置物櫃,將遺留的東西物歸原主。我幻想整片海灘是大型置物櫃,我想把那些遺留物送還回去,只是我找不到名冊。

也許有人正與我這樣的人對抗。我對海灘抱著一種期待,他也是,只是跟我不一樣,我有點變態地想要海灘成為我想要的模樣,那個人也是,只是跟我不一樣的想像,我們彼此都沒有妥協,想把對方吞下,唯一的妥協就是我們持續抗衡。

海灘還有一些漂流木,最多的是竹子,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竹子,有些地方黑漆漆的,大概是某些人將它們匯集起來,放火燒的。我不知道這樣好不好,假使放火燒的人是因為有著和我一樣的目標,但我不知道這樣放火燒好不好。黃沙的上頭會因此浮著黑砂波紋。黃沙是海的藍,黑砂是浪花的白。

靠近橋的那邊擺著兩台怪手與奇怪的、堆得高高的沙丘,沙丘的顏色整齊劃一卻夾著輪胎,我努力地看才發現。沙丘附近的垃圾堆有兩隻鴿子在散步,是真的垃圾鴿。怪手可以將這些都掩蓋過去,但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我們總是這樣掩蓋住真相,然後活在潔淨的布幕上;我很害怕怪手開進來,又是海岸私有化的開端,那時候的沙灘會很美,也會很貴,然後蓋起一間間美麗灣、白宮行館。那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了,如果海岸都贈送/賣給誰的話。

後來,我途經野柳的海邊,那裏的海邊是真的有許多人在玩水的,甚至最近還看得到很遠的海面上有細細的四條銀白線絲競速。很多人說是那是有錢人的遊戲,不過要是我們的有錢人不把腦筋拿去挖山養魚,讓他們都到海上去玩,好像也沒有不好。我們對這個時代的有錢人成為「實業家」,已經沒有期待,那不如請到海邊去玩吧。

唉,就是大多數的海岸已經莫名被毀壞得太難看了,算了。

我忘記是從哪裡聽到的,應該是場演講,那個講者說,台灣是海島國家,人民卻對海洋事實上是不熟悉的。這承繼於兩岸對峙的陰影,但早晚必須拋開戰爭的陰影,海洋是屬於人民的,那就還給人民。

在台灣海洋政策的實踐上卻是很遲延的,要「實質地」還給人民,勢必令人民具備「海洋意識」,但是看看那些未被企業看上的海岸,就會是滿坑垃圾。以我較有機會履及的海岸:萬里下寮海岸、金山水尾海岸、中角以西咖啡車沿線皆然,全幸虧企業未看上,也還好企業並未看上。

參考:台灣海洋政策與管理:如何讓「海洋立國」不只是響亮的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