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工作是狗屁吗?

Charlie Sheng
Dec 5, 2019 · 6 min read

大概在一年多前第一次看到《Bullshit Jobs》(狗屁工作)的理论,几乎与当时重新热议的 Universal Basic Income (全民基本收入)同时出现,从那时起我开始审视自己以及身边的人所从事的是否是狗屁工作,也开始试着去重新理解工作的意义。

提出这个理论的是人类学家 David Graeber,他也是 「Occupy Wall Street」的重要精神领袖。他认为当今社会中有许多工作,对这个世界是毫无意义的,即使连做这些工作的人都无法给出这些工作的真正意义。

Graeber 在书中将这些无意义的狗屁工作分为五类:

1、flunkies (随从):为满足上级或管理人员的虚荣心而存在的工作,例如前台、行政助理、门卫

2、goons (受雇的打手):代表公司其他员工而存在的工作(通常他们的存在是因为其他公司也有相应的职位),例如公关、游说人员,法律顾问

3、duct tapers (修正胶带):为了修复一些本可以避免的错误和问题的工作,例如专门修复代码的程序员,专门安抚乘客的航空公司员工

4、box tickers(打勾者):利用宣传展示公司做过什么事(通常是没有做过的事),例如公司内部杂志的编辑、业绩监督员等

5、taskmasters (监工):管理一些不需要管理的人,或为其他人创造更多狗屁工作的工作,例如公司中层管理,专业管理人员

你可能会发现自己的工作被列入了狗屁工作。Graeber 的调查表明大约四成的人在做狗屁工作,并且他们自己也无法证实自己工作的价值。很多人在岗位上“假装”自己的工作有意义,不辞辛劳地努力着,而雇佣他们的人为了“假装”让彼此的工作有价值,又得费尽心力地去创造更多的狗屁工作内容。

不过,做狗屁工作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社会正在源源不断地创造狗屁工作。

1930年,经济学家凯恩斯预言,随着科技的发展和机械自动化,到世纪末的时候,英美国家的人民只需要每周工作十五个小时。然而现在,即使机器人、电脑、甚至人工智能已经可以取代非常多人类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时间并没有减少,甚至在人口充裕的就业市场,996的工作时长都不够我们去完成一些工作。

David Graeber 提出 “资本主义金融化” 一词,认为就业市场因为金融化的到来,不得不新增更多侧重于提供规划、咨询等更为符号性的服务岗位,因而使得真正在做事的人变少。他认为如果减少这些服务性行业的工作,社会不会面临匮乏。

虽然在人们的印象中经济衰退似乎就必然会带来就业率的下滑,但根据《经济学人》近期的一集关于就业的特刊显示,美国的失业率实则达到了半个世纪以来的最低值,在 OECD 组织三分之二的成员国中,15–64岁年龄段的就业率也居历史最高,日本的这一年龄段中 77% 的人都在职。而 2019 年,英国人的月度工作时长更是再创新高至 3500 亿小时。看来,富裕国家的工作岗位十分充足。

David Graeber 认为由于 “提升就业率” 是政客间互相竞争的一大法宝,追求就业率高是所有人共同的远景,因此人们逐渐认为越多的工作则是越好的。然而,这繁荣的就业市场背后,可能堆积的是一大堆做着无意义狗屁工作的人,因为也许我们根本不需要某些岗位。

在个人精神层面上,David Graeber 认为基于宗教和历史的原因,人们将工作(劳动)奉为一种道德和信仰,甚至是存在的目的。我们将工作与自我价值的实现紧紧相连,多数人认为自己的价值主要与其工作有关。自我精神上的成就感、幸福感基本上都由工作实现。因此,如果一个人不工作,则会被认为是不道德的。

这会让很多人深陷一些狗屁工作中,假装自己的工作有价值,而无法真正从中解脱去寻找真实的有意义的社会价值。这个社会上有太多有意义的工作却被认为是较为底层的工作,薪资很低,或是做起来非常辛苦。比如建筑工人、清洁工、餐厅服务员、护士等,他们的工作非常有意义,如果有一天他们突然消失了,这个世界就不能好好运转了。

但是,反而是那些毫无意义的狗屁工作更被人尊重并且获得更高的薪资,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中层管理人员突然消失了,又会发生什么?

在社会分工层面上,太多的狗屁工作助长了职场中雇主和雇员的官僚主义和阶级固化,更高层级的雇员和雇主的意义被衬托得更显著,而越多狗屁工作被创造出来,这样的阶级关系就越严重。

David Graeber 在书中最后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之一,也就是 Universal Basic Income (全民基本收入),也是近几年来全球热议的社会改革命题,指人们可以没有条件限制地定期领取一定金额的金钱以满足基本生活条件。它的知名倡导者包括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 Andrew Yang, 科技创业家 Elon Musk 等,在荷兰、芬兰、加拿大等地都曾部分地区实验过此方案。

这一解决方案想通过保障所有人的基本收入,将更多人从无意义的工作中解放出来,去做更多自己想要做的、有意义的事。毕竟如果要考虑经济收益的话,许多人还是会选择自己不想从事的工作而选择 “我就是糊口饭吃” ,并且这可能是大多数人率先考虑的问题。

虽然这个解决方案看上去有些暴力,甚至有些刻意拥护全民基本收入的意思。但是我还是很感谢能有这样一个脑洞大开的时刻,即使解决方案不只是这个。

试想一下,如果真的可以再造一个新的就业框架,不考虑薪资的问题,你会想要做什么?社会结构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我并不认为自己现在所做的工作是狗屁,但是 David Graeber 的这个理论确实颠覆了我对工作的理解。

在我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曾经想过要读博,当时我请教了学校里的教授以及已经步入职场的前辈。已经在校园从事科研工作多年的教授让我三思自己是否愿意为学术倾注己力,而已步入职场的前辈则劝我继续深造,“你可能一辈子都要工作,在那之前,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

你可能一辈子都会需要工作,这确实是我过去对于工作的态度。我甚至害怕自己跟不上脚步,在还不能开始工作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尝试。我与书中所写的多数人一样,将自我价值的实现寄托于工作。但我并没有深入地去思考工作带给我的意义与其本身的意义。我更多在乎的仍是工作对于我个人心灵上的满足,即使这种满足可能也带着一部分的精神绑架。

你认为,你的工作对这个世界是否有积极的意义?还是这只是一份让你自己感觉良好,表面光鲜的狗屁工作?

我想这世上大部分人都还是做着狗屁工作,但是如果能有人从狗屁工作中走出来,我是很羡慕他们的。


Charlie Sheng

Written by

communicator for technology. stories on startups, tech industry, big data and comic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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