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7/17–30 HITOMA心得、故事、場景、配樂
想了很久該用怎樣的口吻來還原一切,幾番開頭又刪掉。甚至還寫了首詩,想做成影像詩短片,當作這篇文章的序,甚至配對到合適的music,但還是因為不夠陽光、太個人而作罷。只好暫時把這首充滿離愁的詩附錄在本篇最後面。
情緒太龐雜,但大略有個脈絡。我是很開心很感恩的別誤會。但是因為有牽絆,割捨時才會傷悲。因為有自我期許,落空時才會失望。我太傾向在光亮的表面刻蝕陰暗的紋理,提醒自己要更珍惜光亮。
7/27晴朗夜晚,熱情的Hitoma居民為我們舉辦farewell party,被告知要一一上台致詞,坐在長凳上的我開始焦慮。(啊救命,我該說什麼?)其實拿到感謝狀和居民們親手製作的草編徽章,我是心虛的,反倒是溫暖、沈甸甸的感恩是踏實的。我得到的遠比付出的多。上台,夜色昏暗,背光的人群也離司令台遠,有點像是在對被空出來的廣場喊話,我記得我好像說些“Thanks.”,還有關鍵句,” What I have receive is much more than I have given.”,說完這句後有一瞬差點哽咽,但還好壓抑得不錯。
為維持這篇反芻文的光亮度,決定用這一首歌來引路。歌詞意思雖然只有部分match,但是氛圍合適。
🎶 Imagine a summer breeze without the wind.
Imagine a night sky when no star to be seen.
A rainbow when no colors in the sky
That’s how I feel when you are not around.
{{{ Where }}}
在路途上,腦中完全沒有個完善地理位置概念,只知道,恩,我要去Hitoma!當時沒有網路查,想說就隨性,回來再說,真的也就渾渾噩噩地去了又回,回來硬補。現在總算是踏實點了哈哈,總不能像夢遊一樣吧于忻。






{{{ What,How }}}
在濱海村落的日子舒適愜意,時間在這裏失去權威,忍不住就揮霍,每鐘頭的分野模糊,工作日大略區分出早上、下午、傍晚、夜晚。
早上到河邊去幫忙搬石頭來蓋河堤,下午到小學去給孩子上課,傍晚繼續陪孩子玩樂,夜晚進行志工們內部的開會與團康。中間那些自由時間,就看是要洗澡、準備教案,還是逛村落,到小舖掃蕩零食飲料,或者睡一場奢華午覺。如果沒有心血來潮要遠足或出去玩水,工作日基本上不出這些。在這兒度過一段週末假期,到溪邊海邊野餐玩水,上教堂做禮拜。
出發前認定自己要來吃苦磨練、貢獻心力,以為流的汗會更多,身心會更加疲憊,但以個人感受來說非然也。
搬石頭時,我們戴上手套,排列出一條運輸帶。當地人在前頭從河裏挑出適合的石頭,中間我們一顆一顆向後傳到要蓋河堤的位置,當地人架鋼筋、和水泥,以石塊為基石砌成河堤。過程不勞力但考驗耐心,石頭重量還好,又有好夥伴互相照應,但重複性的動作單調得令人疲乏,後來暗自把專注力集中在腹式呼吸的運用,還有腰腹部肌肉的用力與轉動,接到石頭的瞬間吸氣,身體肌肉放鬆但不癱軟,再來吐氣使力,轉身把石頭遞給下個人。


給孩子上課挑戰的是語言隔閡、講話聲量、時間控管,會祈禱孩子能聽懂或老師能配合正確翻譯,祈禱自己的聲音提升個十分貝,祈禱放學時間快點來。當孩子無法溝通控制時會一陣無力,只好再試試變通,但是當孩子被吸引,睜著好奇熱切水汪汪大眼,用甜到耳朵長螞蟻的聲音回答問題時,那些談不上辛苦卻用心的一切,都值得了。而且好在我的同組夥伴緗和明夠靠譜,特別是緗,思緒敏捷幫我很多,讓我在無法控制場面時不至於慌亂。
這次負責兩個教案,一是用繪畫和戲劇的方式,讓高年級孩子描摹顯現自己未來的夢想。二是用歌唱和玩樂的方式,讓低年級孩子認識五線譜,了解旋律都是怎麼被創作出來。
在設計教案時,起初的思路是,我能帶給他們什麼呢?但是最後想想,我們短時間內教他們的東西,真的有辦法在未來用到嘛?如果我們不是給他們本來沒有的,而是幫他們找到本來就有的呢?我很相信創作的力量,每個人生來有創造力,良善使用它能淬煉和活化生命經驗,彰顯個人的價值,甚至讓人有回春的感覺。(這是在推銷什麼特效藥呀哈哈哈哈)所以我選擇創造力(真的是在寫廣告詞,重來)。所以才設計能激活創造力的教案,在未來更有機會發芽。
另外分享一下,這次課程裡最深刻的兩段時刻。第一個時刻,是拿著自製教學字卡,用看圖說故事的方式教授單字時,孩子全神貫注的時候,那像是兩條平行線突然一拐相互疊合,節奏一致前進,是可遇不可求的精神交會。第二個時刻,是孩子上台來表演自己對未來的嚮往,有個文靜女孩台風穩健,用rap solo hold住全場,她說她以後想成為饒舌歌手。然後原本愛捉弄人、嬉皮笑臉的男孩,到台上煞有其事,以桌子為流理臺,以蠟筆盒為鍋具,從煮水到端出一盤雞肉給客人,一本正經邊演邊解釋步驟,隱然有大廚風範。被他們流露出的認真和自得其樂迷住了。






回到基地不出多久,回家放好書包或換好衣服的孩子會跑回來廣場找我們玩。
陪玩的體力要求是相當嚴峻的,孩子總是有耗不完的體力,他們永遠都準備好要跟你玩上一回合,不對,是無限回合。自己常常不支的時候,就朝司令台屁股一坐,坦蕩蕩求饒,不然就是尿遁或喝水遁,鑽回我們休息的地方養精蓄銳。但必須說,跟孩子玩,累的是身體,但放鬆滿足的是心,聽到雀躍的笑聲或尖叫聲,看到露出被蛀的上排牙的笑容,會忘記要累,停下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然我也好想從早陪他們玩到晚。
也該謝謝孩子,提醒自己一些基本卻重要的事。他們不假思索卸下心防,暖烘烘地靠上來,因為如此我也很快就敞開自己和他們打成一片,這種信任和陪伴,單純卻很珍貴。人都是互相的,我有你,你有我,而當下彼此把僅屬於那一刻的時間和心力毫不保留獻給對方,專注在彼此身上,這就是一種愛的表現。而有些孩子很敏銳仔細,我受傷後他們發現傷口,主動上前表示關心。讓我反省自己是不是能夠再多關懷身邊的人一些呢?



最後想感謝爸媽對我這待業人士的金錢和精神支持,願意讓我多花時間再摸索,多看看世界。謝謝所有夥伴的包容和照顧,雖然年紀有差,來自不同的領域,但生活在一起很融洽愉快。謝謝菲律賓朋友的協助和招待,幫忙打理一些生活的瑣事,從帶路、煮飯、規劃行程到跳舞指導,讓我們沒有後顧之憂,能好好地在做好分內工作之餘,玩得盡興。如果沒有緣分跟這群人碰在一塊兒,不曉得這趟出隊還會不會是這麼順利美好。
謝謝。(阿,我又再度詞窮了)
Thank you. Peace with you. Peace be with you all.



🎶 Longing for you pleasant touch. And I’ll be satisfied.
{{{ 一首離愁 }}}
終於用清晰踏實的思路, 中規中矩做完mainstream的分享,但其實中途好幾次有衝動想寫出詩意跳tone的文字,都先忍下來,想想還是把私密主觀的心情抒發留到最後再說吧。
先用開頭說的那首要附上的詩,當作轉換文字調性的過渡吧。
{{{ 小事:關於島民深邃靈動的眉眼 }}}
自己偷偷認為,眉毛是菲律賓人的重要器官,他們的擺動幅度大,有時候他們點頭很像是由眉毛帶動起來的,甚至有時候不點頭直接「點」眉毛。
第一次注意到,是在菲律賓有名的連鎖速食店Jollibee點餐時發現的。
當時因為我們有一大群人,服務員很周到來到座位區,幫我們兩大桌的人點餐。其中一個小哥站在旁邊,熱心地提議要不要吃冰淇淋,結果我們女生全桌問完都沒人要吃,搖搖頭說no,小哥一聽到答覆,頸部臉部沒什麼動,只有眉毛意味深長向上抬了會兒又放下,難掩一絲詫異,天氣那麼熱,怎麼沒一個人要吃冰呀,Alright,as you wish.
再來就是到Hitoma跟孩子說話的時候。時常會需要再次跟孩子確認,我是不是正確解讀他們的話,於是我會重複說一次,問孩子是不是這樣?他們就會帶著微笑,邊點頭邊「點」眉毛,那個律動無比可愛,雙重肯定超有誠意。
{{{ 小事:關於信仰 }}}

在馬尼拉轉乘客運和渡輪時,等候區都有供神像。一些司機不管是巴士的還是廂型車,也會掛十字架在車上。
在Hitoma時,到教堂進行祈福典禮前,村民會邊唱聖歌邊推聖像,繞行村落,讓參加的人走出自家門,魚貫加入行列,一起唱一起走進教堂。這時候彷彿每個人都脫去日常的身份,不分長幼貴賤都同樣是生靈,被引進教堂裡,聽受神父講道,懺悔、禱告、讚頌。
第一次參加禮拜,看投影螢幕上的字幕,跟大家一起唱聖歌,唱一唱竟然流淚,不懂內容,但歌聲好美,被那種誠摯的嗓音撩動了。尤其是在神父給到前面去的人,撒完聖水後唱的那首歌。被祝福過的人回到位置上,多了分感激之情,唱起來多了分懇切,更有渲染力,原本淚不流了,突然莫名一陣哽咽在喉,微啜泣,但那首歌一停,那種感覺就消散了。
聽O說,Hitoma在8/4會舉行一個盛大的宗教慶典,我問是關於什麼的,O還是只說是個宗教的大日子,好吧,那我只能這樣記著了呢。


{{{ 小事:麵包坊 }}}
生活感濃厚,有些粗獷的麵包坊。一開始進去呼吸不順暢,味道複雜。煙味、柴燒後的味道和細灰、奶香味、各種烘培用的粉都瀰漫在空氣裡。但是也因為空氣中的粉塵,讓早晨的麵包坊很美,晨光從稍高的小窗口透進來,光束更為明顯。



{{{ 魔幻寫實:長途客運的去與回程 }}}
去程時,堅持不闔眼貪看外面的景物,看到房屋雖然鄰近卻風格迴異,許多用色很大膽鮮豔,常常獨棟宅院旁不出幾公尺,就會有以前地理課出現的干欄式建築。看到不少人都倚著牆或門框向外張望,不曉得在等待什麼,多數是中年男子,也有些孩子,年紀都不大,只有看到兩三對老couple坐在門前想事情。
也有許多tricycle或jeepny招呼點。也有椰子店,椰子殼滿地成堆。看到許多不同公司的加油站,很少看到重複的,比較常見一點的只有Shell。

天色漸漸昏暗,景色開始混沌。從鬧區開到郊區再開到鬧區,來回幾次變化,一下子都是黑漆田野,一下子又人車混雜。
注意到椰子林,想起王家衛的阿飛正傳,也在菲律賓拍了八天的外景。那些晃動的椰影,怎麼看,都讓我想到阿飛。
再來我睡著了。
接下來模模糊糊地醒了,車子停在一處休息站,憋著尿意直接走下車,還有點昏沈,一踏上走廊,抬頭找廁所,突然眼前就像夢境一般。
紅艷艷到有點俗的大柱子排列開來,皮膚黝黑的菲國人兩旁靠站,所有我目光所及的烏溜溜雙眼,都乾巴巴瞅著我這個狼狽迷茫的異國人,令我毛骨悚然,頓時清醒。在他們的注目禮下,我找到廁所走進去。(順帶一提,上廁所要五披索)

再來說說回程,回程就放肆地讓自己睡了。
但其實也沒睡好,司機簡直末路狂徒般,在山路中疾駛,轉彎時煞車也只是禮貌性意思意思一下,車身常會左右晃動,很擔心會不會掀翻,但擔心沒多久就又睡去。
有一次真的晃得太大了,被晃到全醒了,神經緊繃到不敢睡,這個時候腦袋就自己播放起,當時在教堂裡最喜歡的一首聖歌的旋律,突然之間恐懼就沒那麼強烈了。

{{{ 魔幻寫實:男子後頸上的水珠 }}}

7/22我們穿越綠意小徑,來到瀑布游泳跳水。太陽曬得皮膚辣燙,但是溪水沁涼。O教我放鬆游蛙腿仰式,很享受。
回程,我前面是一個男子,他馱著黑色大游泳圈。
我離他很近,我們走在一段時而有陽光,時而是陰影的矮叢隧道,我在他的後頸發現幾滴偶爾閃耀的水珠。
接下來,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後頸和水珠吸引了。
他的後頸膚色黑得相當勻稱,像黑巧克力,沒有斑或痣,肌理細緻平滑,毛孔形成均勻分布的顆粒。水珠就掛在他後頸那塊凹陷裡,在他膚色的反襯下,水珠晶瑩剔透,水珠的反射光又因為樹影斑駁時亮時暗。
我就這樣,一下注意腳下的路,一下欣賞男子後頸的皮膚和水珠前進。
這時候就突然想,如果王家衛來拍,他會怎麼拍?
是不是就調成slow motion,再配上個閒適有韻味的配樂呢?
{{{ 魔幻寫實:星空流星和感情債 }}}
7/21當晚,天空還算晴朗,我們躺在廣場上看星星,還生平第一次看到流星,很興奮,卻也感性地聊了一把,也傷感了一把。許了個平實的願望。
遙望星空,直愣愣盯著星星它好像會向你靠近。遙望星空,會勾起那些白日按耐在心裏的暗潮,也是感情債回來追討的時機。很奇怪,就算身邊有人,如果不是內心渴望的那個人,仍會寂寞。多希望手一伸就能握住他的手,一起看星星。

{{{ 魔幻寫實:炫光下的舞動和告白 }}}

平常和孩子玩樂的地方,掛上迷幻的燈,化為派對舞池。絢爛燈光,勁歌舞曲,所有的線條都變得曖昧不清,卻也讓人很快就拋開扭捏,瘋狂隨音樂扭動。
之後換成深情的搖擺慢曲,有幾個菲律賓男生邀請我們的女生共舞。
我坐在長凳上,想說沒我的事來休息一下,沒想到事情來了。
E過來跟我說他朋友Jf.有事情想跟我說,然後加了一句他很害羞。然後Jf.就坐到我身邊。其實之前在跟大夥兒去海邊野餐的時候就一起躲過雨,他讓我躲在他的毛巾下,也一起搬桌子回去。
他先支吾很久,才說,他想告訴我一件事,但是希望我別生氣。我說沒關係。
他直接就說,“我喜歡你,沒錯,我喜歡你”。他的沒錯,彷彿是在安撫自己,順便提醒我,我沒聽錯。他如同制伏搏鬥已久的猛獸般鬆口氣。
他接著說,自從知道我的名字,他的心每跳一次,就彷彿喊了我的名字一次。
接下來,當然就是問我幾歲,唸什麼,有沒有男朋友,為什麼分手等等。
其實當我回答他我二十二歲的時候,我感受到他的詫異和失落,儘管很細微。畢竟他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大男孩。當我跟他說前男友是因為喜歡上別人而分手的時候,他天真的問我,是因為她比妳漂亮嗎?
中間其實有幾次極度蒼白的沈默,和旁邊成對慢舞的人形成對比。
不過他還是有風度地安慰我,“或許他不是那個...”他試圖想起那個單字,我直接幫他接下去,“對的人”,他點頭,我也點頭。
他拿出手機,給我看他的截圖,竟然是我臉書的三張大頭貼,他說他找很久,不確定這個是不是我,我沒否認,他接著說他送出好友邀請,希望我能接受,我沒拒絕。我想著,如果有天我回來Hitoma,拒絕了他又遇到的話,那多尷尬。
過程中,他直視我的時間累積起來大概不超過五秒。
隨後,我答應和他一起跳舞。
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跳貼身搖擺慢舞,他僵硬用手掌圈住我的腰,我搭他肩膀,身高有點彆扭,我察覺自己平靜,沒害臊也沒慾望,而他別開頭,和E用方言說話,語氣輕鬆很多。
我有種疏離感,說不上來,我觀察落在他臉上的光影,和他在講話的嘴唇,我感覺自己有點刻意想置身事外。或者是他想置身事外。
我想享受,但我享受不了。
我明白他喜歡上的只是一種情境,一種幻想。散發志工愛心光輝,又籠罩陌生神秘感的異國女子。而這種情愫會被時間和空間沖淡。
不久換成快歌,我們合照,分開。
雖然如此,我仍決定,在舞池貼身慢舞,要列入我和下一任愛人的待辦願望清單。
{{{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 O }}}

一開始跟O熟起來,是在去程的高速公路上。後來我一直在用問題打擾她,就變得很熟絡。




我們一人一邊拎起野餐要吃的起司醬吐司,在前往瀑布跳水的路上聊天。聊到她也會鼻子過敏,也會對一些品種的芒果過敏。當地也會有吃烤橘子來治感冒的偏方。在溪裡玩水時,能在水中張眼的O,潛水抓住我的腳想鬧我,可是水太清澈我都已經看見她朝我游過來,向我的腳伸出手了哈哈。我們游泳,那種頻率相近的優游,感覺好棒,抬頭蛙對視對笑。她用遙想當年的口吻跟我說,海邊和溪裡是她青少年時期躲避母親叨念的去處。
第一次上教堂禮拜,身邊陪伴的也是她。也解答我一些疑問,例如:Dios是神的意思,而Kagurangnan Kaheraki Kami是Lord have mercy.中間有跟身邊的人互相道”Peace with you “的橋段,儘管這是例行公事,但能在教堂對她說出這樣簡單實在的祝福,很珍貴,說這句話只消兩秒,卻是不平凡的兩秒。今生本來不會碰頭的兩人,有緣份相遇相識,單純地盼望彼此平安喜樂。這樣的緣分很珍貴。
最後一次跟O長談,是在回程的渡輪上。除了翻手機裡的照片跟我介紹她珍愛的家人朋友,也聊很多曾經。
才知道,原來O曾經與乳癌奮鬥過,曾經扛起留在家鄉,照顧得阿茲海默症的老母親的重任,直到母親去世。而現在的她有失眠的困擾。
平常從O燦爛的笑容和熱情的招呼擁抱,都察覺不出背後心酸。但我能做些什麼呢?這時就想到或許能告訴她一些改善失眠的穴道。好在之前考高中自己睡不著的時候有記下來,內關、湧泉、三陰交居然在遙遠的南方島國派上用場。替O畫張不專業的穴位圖,叮嚀她睡前每個穴位按三到五分鐘。結果回台灣後,她透過臉書告訴我,睡眠有改善,她也分享給她的朋友們。太棒了,希望她能持之以恆。
人生好奇妙,永遠不知道會在哪裏遇到什麼人,然後因為自己以前不經意的累積,為別人的生活帶來改變。
最後,在馬尼拉機場一個久久的擁抱後,和O分別了。

{{{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 Mt.、E和M }}}

Mt.、E和M是小學一年級的女孩兒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躲避球課,她們不怎麼專心在打,我也不怎麼專心在維持球場秩序。
她們盯著我微笑,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我只好跟她們揮手,她們也揮手,然後我們就開始隔空玩起比各種愛心手勢的遊戲,越來越熱烈,越來越多孩子加入,還有擊掌,以及最後的母雞帶小雞跳跳跳繞圈,原本只是幾個孩子,後來變成全班都是小雞。
之後她們習慣在校門外等我下課,一起走回家,我也習慣在出校門後,立刻搜尋她們的身影。
路上,通常是M和E牽我的手,Mt.用傘勾M的傘一起走,偶爾也有其他孩子會加入我們的行列。有時候經過老人家面前,孩子們會停下來,低頭執起老人家的手輕碰自己的額頭,以示尊敬。
D、M和E常常用甜滋滋的童音對我說一大串方言,有時候聽起來是好奇的疑問,有時是雀躍的日常分享,她們說得越懇切,我越慌,因為我完全無法理解,而且她們會以為是自己沒講清楚,會放慢咬字,嘴型清楚地再重複一次,我只好再次提醒,”Sorry, I can only understand English.“,我們只好失望地結束對話,用簡單的英文說著沿路的樹,花,牛,寶寶牛,羊,鷹。如果哆啦A夢的翻譯蒟蒻能上市那有多好?我好想知道她們想跟我說什麼。
除此之外,她們也喜歡玩瞬間起跑的遊戲,原本悠閒地走,Mt.看到後面其他人快追上,就會突然大喊好幾聲RUN~(R會發成像機關槍似的彈舌音),其他孩子跟著附和或尖叫,我們一大串人馬向前衝,我也會配合她們的頻率放聲尖叫,不小心就叫成最大聲的,除了開心還是開心。
她們喜歡拿我的手機拍照,也喜歡在沿路找漂亮的花,找到之後,身高不足勾不著花的她們,就用傘柄勾住枝條摘下花送給我,或者要我蹲下,把花插在我頭髮上或耳後。有時候她們太興奮,會把頭髮拉緊,雖然頭皮痛,卻是甜在心頭呀。
最後一次跟她們回家,她們並不知道我快要回台灣,照常笑嘻嘻跟我在路口分道揚鑣,而有點感傷的我抓起相機拍她們的背影,沒想到她們回望了,還配合地擺pose,看來幾天的陪伴有培養出一點默契。
再來最後只有再見過一次E,是7/28晚上在教堂的祈福儀式。在進教堂前我們對上眼,開心地揮手招呼,但就各自跟各自的伴進教堂。坐定後,我們發現了彼此,準確地來說是她發現了我,因為我看見她時,她已經側身趴在座位扶手上對我微笑。她坐在前面第三排,而我坐在很後面,她家人在旁邊,爸媽和妹妹,但沒看見她弟弟。(她曾經牽著弟弟妹妹的手,把他們介紹給我認識,但他們好小好害羞,不敢跟我擊掌)。接下來,我們時不時就會隔空微笑,這種大庭廣眾下的會心一笑輕巧又溫暖。
回臺灣整理她們的照片,捨不得刪,不管是她們拍的和拍她們的,就算有手指遮著,又晃又糊,張張都很寶貴。
{{{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 J }}}

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J,回頭整理照片才知道,原來在他成為示愛小弟之前已經拍了他不少照片。
他是一年級男孩,活潑好動,之前去上過一堂音樂課,他常坐不住或看窗外。
忘記從哪天起,他開始跟我隔空比愛心。他先用「噗嘶」氣音吸引我的注意,確定我看見他後,他就會微笑比愛心,從指尖空隙露出他骨碌碌的眼睛。然後要等我比回去,他才把手放下。

一次兩次三次,好多次後,演變成他比出來,我要連同臉一起靠近他,把我和他的愛心疊合在一起,才算完成。
情勢繼續推進。忘記是哪一天,ㄆ上課教孩子,親親是一種表示友好喜歡的方式。當天回家路上,J牽我的右手,原本走得好好的,突然他就猛地親好幾下我的手,當下被嚇到,他抬頭報以微笑。
又某天傍晚,我坐在司令台上,他坐在我懷裡,他友好地親了下我的臉頰,再把臉頰湊向我,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回親他的臉頰。
結果這樣的友好竟然就變得太友好。他跑去跟其他小男孩玩,玩一玩有空擋就跑過來親我臉頰,親完一樣把臉湊給我,我不假思索又親了。來來回回幾次,被他的玩伴Mk.發現,他和其他男孩看傻眼,開始竊竊私語。
接下來他們的追逐遊戲自動暫停,還拉其他男孩來。J坐在我懷裡休息,他們開始起鬨要J再親我,或我再親J,我才發現,糟糕,事情不小了。
面對這群男孩,我和J都扭捏起來,好像做壞事被抓包似的。J靠在我的懷裡,半聲不吭,Mk.上前來抓他的小弟弟,像在挑釁(是不是男人呀!)J有抬眼看我一眼,但我和他依然沒膽輕舉妄動,這場對峙最後不了了之。
但是隔天,就有其他男孩跑過來問我說,Did you kiss J?我裝傻。然後又有其他男孩抱了更小的男孩來,要我親,我繼續裝傻。糟糕,事情真不小了。當天他改良友好遊戲,他一樣會在廣場玩,找到空檔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側後方啄我的臉頰,我每一次都是被親才知道被親,每一次眼鏡都被他的臉撞歪。
男孩們很快就淡忘這件事。而我和J回到第二版的示愛遊戲。
但是J很會吊人胃口,撥雨撩雲。
有天我走回廣場,他看到我走來招呼我過去,他神秘兮兮打開一張對折好幾次的紙,那是他上課畫的圖,最上面寫著他的名,他看圖又看我,似乎在等待我說些什麼。
我開始邊指邊問圖上的東西,這是樹?他點頭。這是車?他點頭。接著旁邊的男孩Js.笑笑指了指最中間的人對我說,It’s you.我轉頭問J,It’s me?他點頭。我又指了右下角的人問,It’s you?他點頭。接著他把紙對折回原來的樣子。我以為他要把圖送給我,但是暫時沒有,他迅速跑向前,晃晃手中的紙,是要我追到他才能拿到,好樣的。
我追不到他,坐上司令台,一下就有其他孩子圍上來坐在腿上和身邊,抽不了身,但J一直從後面點點我的肩,我轉頭看他,他就亮出那張,故意先離我近一點,我伸出手,他又向後抽離,我一臉懇求對他說Please,他一臉壞笑跑得更遠,期盼我追上他。
最後我進去基地喝水,藉此先疏散其他孩子,可是一從基地出來,我看到他把那張畫給了ㄑ,我吃味了,接著他到我面前,晃晃他空掉的雙手,我有點難過,不想理他,於是就又繼續跟剛剛的孩子一起玩。
結果他不知何時又拿回那張畫,點點我的肩,這次距離很近,我抓住他和紙,他終於鬆手,我終於說聲Thank you收服這張畫。

我最享受跟J一起的時光,是什麼都不做,他待在我懷裡的時候。
印象最深刻是有一次只有他,旁邊沒有其他孩子。有人在廣場打球,天空紫而昏暗。
剛跟別人玩完滿身汗的他,安安穩穩靠在我懷裡。
此刻很平靜,我感受到懷裡有另一個生命。人什麼都不做的時候,只有基本的生命跡象能證明一個人還活著,而這很幽微,需要仔細感受。他的背因呼吸輕輕起伏,他在微微發熱,他的汗味很近很直接。幾乎每天都接觸熱情愛玩的孩子們,差點忘記,孩子也是有靜下來的時候。他們有時候也不需要你們多賣力地揮汗陪他們玩,這種靜靜的、全心全意的陪伴也很好。他偶爾抬頭看我,我對他微笑,他微笑又坐好。
平常很好動的他,竟然也就這樣安安靜靜賴了快四分鐘,才又離開去玩。(其實我懷疑有沒有到五分鐘,但是保守估計四分鐘吧)

跟J的最後一次見面,相當有戲。
7/29當早我們要離開Hitoma,預計是九點搭車走。
我企盼昨晚沒有來廣場的J能夠出現,他確實出現,跟我示愛,但一眨眼他跟玩伴溜去玩了。
我在廣場,一面跟其他孩子道別拍照,一面想他怎麼還沒回來。隨時間越來越近,不見他的蹤影,有些焦急,這不是我希望的離別場景,我還沒好好說再見呢。
沒想到,我們被通知要提前離開。我心想,不如走到廣場外去碰碰運氣好了。
好巧不巧,正當我走到外面,就看到J、Js和另一個男孩手拿小竿子朝通往溪邊的山丘走去,我很開心,快步朝他們走去,深怕他們沒發現我。
他們發現我了,但是玩心正野的他們,以為我要跟他們玩追逐的遊戲,他們跑了起來,J跑得最快,已跑上階梯。
Js.和另一個男孩還在下面,J站在山丘頂端看著等著。我對平常也喜歡跟我牽手,坐在我腿上的Js.伸出雙臂,他停下來跟我抱抱,另一個男孩也走過來跟我抱抱。他們抱完之後就跑上山丘走了。
J還在山丘上,我喊他的名對他伸出手臂,他又露出上次的壞笑跑走。
我很想追上去,可是我們出隊有個規定是,如果沒有湊到三人以上,不能離開大家在的地方,而且跨過這個山丘,發生什麼事大家也不知道,我一陣掙扎,還是放棄了。
我站在原地,眼睜睜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山丘上。

{{{ 魔幻寫實:離別 }}}

最後,我、ㄧ、ㄐ、ㄆ,先上小車。
我原本提醒自己不能再哭,昨晚在教堂已經夠了。
可是完全沒想到,我一坐進車,直接淚崩。
我們一車人都哭了,悶得滿車都是離愁。
車子和一個高中老師錯身而過,之前他和我、ㄒ、ㄆ一起聊天,彈吉他。
我們行經平常上學,陪孩子一起走回家的那條綠蔭大道。
陽光很充足,金黃金黃的。像電影百日告別的場景。
車子前行,直直駛向一對在路中間雙飛的白斑紋蝶,牠們翩然飛散。
接著我看到昨晚牽我的手進教堂的孩子,面朝我們,與我們的反向走。E說,他們大概是趕來送別的。可惜沒趕上。
然後車子駛離綠意,我們看到更多的海。
低頭看,只有一隻螞蟻在我的腿上爬。
我誰也帶不走,屬於Hitoma的也帶不走,卻滿載情緒和那兒的故事。
它們應該是會發酵的,我也期待它們發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