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對完美》重點摘要

在基因工程的背後,隱藏了許多人們的不安,但卻沒有人能說出「為何不安」。Michael Sandel 繼 《正義》、《錢買不到的東西》後,這本《反對完美》探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挑戰人們不同立場論述的邏輯,帶領我們一起深度探究這不安的根源!。

基因改良的道德標準

幾年前,一對同性戀伴侶決定擁有一個孩子,由於兩人都失聰,並以此為傲,所以他們決定這個孩子最好也是聾人。兩人找到一個家族五代都有聾人的精子捐贈者,後來果然成功了,他們的孩子,葛文天生失聰。這樣的新聞一刊出,立刻引來一陣撻伐。事先把孩子設計成聾人是錯誤的嗎?如果真的是錯誤,那是耳聾的部分?還是設計這個行為?那麼,同樣為了完成自己的驕傲,而公開徵求頭腦聰明、身材高挑、無任何遺傳疾病的卵子捐贈者,卻無引起任何公憤!然而此舉仍留下一些縈繞不去的道德疑慮,究竟人們為何不安?

有人說,因為這為反了孩子的自主權,這些「訂做的孩子」不是完全自由的,即使增強有利的基因,仍會為孩子指向特定的人生抉擇,侵犯他們為自己選擇人生計畫的權利。然而,首先這論點有個錯誤的提示:不是父母訂做的孩子就能自由選擇自己的身體特性,但其實他們仍受到基因遺傳樂透彩眷顧。其次,並非所有的基因干預都會影響後代,例如增強肌肉細胞和提升智力。只是呢,這些運用醫療方法達到非醫療的目的仍引起人們的擔憂,問題是,這擔憂是對的嗎?如果是對的,是根據什麼?以下我們分別討論。

  1. 肌肉:想想看,如果受傷的運動員借住基因療法修負肌肉的撕裂傷,沒有什麼不對;那麼他把治療擴及增進肌力,日後歸隊比之前更強壯,又有什麼不對?或許有人主張這樣不公平,然而基因改良所造成的差別,並不會比先天的差異還要大。又假設每一個人都可以使用,我們就真的比較安心了嗎?
  2. 記憶力:運用在頭腦上,想像一個律師為了明天的審訊猛背完法律案件,或是商業主管急著在出發前到上海的前一晚學會中文。有人擔心認知能力改良的道德標準會創造出兩種人類的亞種:改良過的和天生的。但之所以不安是因為沒有改良過的窮人得不到工程利益,還是因為改良過的有錢人因此失去人性?答案是:根本的問題不是要確保取得基因改良的平等權力,而是我們應不應該渴望基因改良。
  3. 身高:有些健康兒童的家長不滿意孩子的身高,要求賀爾蒙療法。近日食品藥物管理局許可賀爾蒙可用於預估身高在最低一個百分比的健康兒童使用,引起一道德問題:如果不限定在起因於生長激素缺乏的患者,為什麼只有非常矮小的兒童才能使用?為什麼不是所有比平均身高矮的兒童都能使用,或是想要長得更高好進籃球隊的兒童呢?
  4. 性別:在許多重男輕女的國家,超音波性別測定之後,便是司空見慣的女性胎兒人工流產,故反對者的理由是性別選擇是性別歧視的工具。但有個做精子分離技術以選擇性別的技術公司,他們只提供給為了平衡家庭(兒子多的可選女兒,反之亦然)的家長,且大多數的顧客都選擇女兒。這樣又能幫助兩性比例平衡的情況,就沒什麼好反對了嗎?恐怕不見得。

最常見的說法是基改、無性複製會為人類的尊嚴帶來威脅,這樣說法足夠,但挑戰的是,這技術是如何削弱我們的人性,又威脅到哪方面人類的自由或繁榮呢?

新舊優生學

贊成基因改良的人說,原則上,藉由教育改善孩子跟藉由生物工程改善孩子之間沒有差別。反對者則說差別可大了,試圖操縱基因是對優生學的緬懷,而優生學是上個世紀不名譽的活動。

二十世紀初,美國興起優生活動。優生計畫例如舉辦「健康家庭」競賽,參賽者提交優生學履歷、醫學檢驗和智力測驗,最健康的家庭可獲得獎品。老羅斯福總統曾說「我們沒有職責允許錯誤類型的公民生育後代」。後來許多州亦通過絕育法律,超過六萬個基因「有缺陷的」美國人接受絕育手術。美國優生法在德國也有了仰慕者,希特勒,其推行的優生學更超越了絕育,直達大屠殺和種族滅絕。

這樣的政策令人不安是因為它的強制性嗎?來看看沒有強迫的例子。新加坡總理李光耀擔心受高等教育的婦女比教育程度低的婦女生育較少的孩子,開始鼓勵大學開辦求婚課程及提供免費愛之船遊輪旅遊等,同時,提供沒有高中文憑的低收入婦女美金四千元作為購買便宜公寓的頭期款 — 假如他們願意絕育。

那假如不是政府鼓勵,而是父母可以自由選擇呢?幾年前華生說道:「如果發現了同性戀的基因,不想要生同性戀小孩的婦女,應該能自由地選擇引產。」若不是同性戀,而是閱讀障礙呢?在道德上是否一樣令人不安?這是表明按照優生偏好行事是不對的嗎?那精子銀行沒有優生學的使命,列出所有捐精者的生理特質、種族、學歷等詳細資料供消費者挑選,並宣稱顧客想要中輟生,我們就給他中輟生,如此在道德上又有何差別?

哈貝瑪斯認為基因干預違反了1.自主和2.平等的原則。之所以為反自主是因為孩子無法把自己看待為「個人生活史的唯一作者」;逐漸削弱平等則是因為破壞了親子之間「人與人原本自由和平等的對等關係」。這裡說的不對等來自於,一旦父母成為孩子的設計者,無可避免地也必須為孩子人生負責,這樣的關係不可能是平等互惠的。然而,1.沒有優生學的介入,孩子仍不能自行選擇遺傳特質,2. 贊成自由主義優生學的人會說這擔憂是正常的,但不只適用於基因的干預,那些強迫孩子三歲就開始學鋼琴的父母,也在孩子身上發揮了不可能是平等互惠的支配能力。

事實上,即使不會傷害孩子或減損他的自主權,優生學父母給子女的養育還是會遭到反對,因為這傳達出,並且侵害了對世界的特定立場 — 一個征服和控制的立場。

支配與天賦

神學家梅提醒我們生命本身就是個恩賜,梅教導我們的是「對不速之客的寬大」,並幫助我們看清,基因改良最深切的道德異議在於其中所表達和促進的安排,更甚於所追求的完美。問題在於父母插手設計孩子的傲慢,在於他們想掌控出生奧秘的慾望。父母對孩子的愛有兩面:接受的愛和轉化的愛,前者是肯定孩子的本質,後者則是追求孩子的福利。梅觀察到,「接受的愛要是缺了轉化的愛,會陷於縱容,終至忽視;轉化的愛,要是缺了接受的愛,則會陷於糾纏,最後必然排斥。」現代科學也是一樣,我們忙著觀望、研究和欣賞這個世界,同時也忙於塑造這個世界,想把世界變得更完美。

假如大家習慣於基因上的自我改進,社會謙卑的基礎也會被削弱。對本身的天資和才能不完全是自己作為的體悟,會約束我們步入傲慢的傾向。倘若生物工程使「自製人」的神話成真,會很難將我們的才能視為受惠的天賦,而當作是我們全權負責的成就。

有時候人們認為,基因改良推翻了努力及奮鬥,並進一步侵蝕了人類的責任。但真正的問題是責任因而激增,謙卑讓出位子,責任擴張成令人畏懼的規模;我們認為「機會」所佔的原因比較少,「選擇」所佔的原因居多。從前,生出唐氏症的孩子被視為是機率的問題,今天,許多有唐氏症或其他遺傳疾病的孩子父母,則會受到批評或責怪。基因測試的出現,創造出以前不存在的選擇重擔。當我們命運的責任激增,以及對我們孩子的責任激增,可能會降低我們和比我們不幸的人團結的意識。相反地,若意識到天賦是偶發的,領悟沒有人的成功是完全靠一己之力,這可避免菁英領導的社會陷入富人之所以富有是因為他們比窮人更值得擁有。

基因革命是要來治療疾病,但是卻留下來以增進我們的表現、打造我們想要的孩子和使我們的特質完美誘惑著我們。可是故事說不定是倒過來的,也可以把基因工程視為我們看到自己決心橫跨世界,橫跨我們天性的主宰之中即表達。然而這種自由的願景,威脅著消除我們把生命當成禮物的感激之情。

胚胎的道德標準:幹細胞的爭議

科學家或許很快就可以從早期胚胎中取出幹細胞,並培養這些細胞來研究和治癒疾病。批評的人反對毀損胚胎取出幹細胞,他們認為如果生命是一份禮物,毀損新生人類的研究當然必須抵制。在這一章作者提出對幹細胞研究的辯護。

幹細胞研究的爭論主要有三個問題。第一,該不該允許胚胎幹細胞研究?第二,應該由政府資助嗎?第三,無論是允許或資助,幹細胞取自生育治療剩下的已經存在的胚胎,或取自專門生產供研究使用的無性複製胚胎,是不是要緊?以下我們討論第一和三個問題。

無性複製胚胎和剩餘胚胎

反對幹細胞研究的人堅信所有的胚胎幹細胞研究都是不道德的(無論是用無性複製的,還是天然的胚胎),因為這等於是殺死一個人去治療另一個人的疾病,我們法律應給我們每一個人相同的尊重。其他一部分的人則是反對使用無性複製,但支持生育診所用完的「剩餘」胚胎,他們對為了研究而蓄意製造胚胎感到困擾,不過既然體外受精的診所產出的受精卵有多,反正本來是要丟棄的,為什麼不在捐贈者的同意下,用來做可能拯救生命的研究呢?這個區別看似在道德上說得過去,然而細看卻仍站不住腳,因為會回到一開始是否應該製造出剩餘的胚胎的問題。假如以體外受精製造和犧牲胚胎在道德上是可接受的,為什麼為了幹細胞研究所製造和犧牲胚胎就不能接受?畢竟兩件工作都是為了有價值的結果,治療帕金森氏症和糖尿病等疾病至少跟治療不孕症一樣重要。

胚胎的道德地位

反對胚胎幹細胞研究主要有兩個論點。一個認為儘管此研究很有價值,但因為涉及破壞人類胚胎,所以是錯誤的;另一個擔心的是,即使以胚胎做研究本身沒有錯,卻會為不人性作法的滑坡效應提供機會,例如胚胎農場、使用胎兒當作備用零件以及生命商品化等。第二個憂慮可以採取適當的防護措施或法律來處理,然而第一個反對就富有更大的哲學挑戰性,取決於胚胎的道德地位觀點。

首先要釐清,胚胎不是一個胎兒,不是一個植入後在子宮內成長的胚胎,而是一個囊胚,一串180~200個的細胞,所包含的細胞還沒有分化或是具備特定器官或組織。有的人主張,在受孕時就有靈魂的賦予,抑或是說,人類不是物品,人類的生命不得違背自己的意願被犧牲,即使是為了拯救別人性命的良善結果也不行。人類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借用康德的話,人本身也是目的,值得尊重。只是,人類的生命什麼時候變成值得尊重?囊胚不可否認地是「人類的生命」,至少可以明顯地感受到他是活的、不是死的,而且是人類的、不是牛科動物。但從這個生物學上的事實,並不產生囊胚是人類或是人的結果。任何活的人類細胞,例如皮膚細胞,是人的而不是牛的,是活的而不是死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是「人類的生命」。可是沒有人會認為皮膚細胞是一個人,或認為他神聖不可侵犯。所以表示囊胚是人或是人類,需進一步論據。

沒有一個不武斷的界線能告訴我們人格是麼時候開始的,由於沒有這麼一條線,於是斷言我們應該把囊胚當作一個人,道德上等於一個發展完全的人類,這樣的論點不具說服力。第一,雖然我們都曾是胚胎,但我們沒有人曾是無性複製出來的囊胚。嚴格說來,無性複製的囊胚不是胚胎,只是人工生物製品-體細胞核轉移,而不是受精卵。第二,每個人的生命從胚胎開始也不能證明胚胎就是人。儘管橡子和橡樹具有發展的連續性,橡子還是不同於橡樹。

我們究竟是什麼時候成為人的?這不是一個能接納簡單答案的問題。古希臘哲學家們眾所皆知的「連鎖推理悖論」,例如每個人都會同意,頭上只有一根頭髮的人是禿頭,但要有幾根頭髮才可以標示從禿頭轉換成滿頭秀髮?這問題雖然沒有決定性的答案,但並不會產生禿頭和滿頭秀髮之間沒有差別的結論。人格也是一樣。所以,從胚胎起源和發展連續性的論點,沒有因此導致囊胚是不可侵犯的、在道德上等於一個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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