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2016年五月的時候:三年

游知澔
游知澔
Jul 30, 2017 · 8 min read

其實,從去年五月就想要寫、開始寫了,到現在,一年兩個月後,才覺得到了一個段落,而原來的標題都不能用了。

所以,我們,還在,不管這個「我們」對你來說是誰。


2016年五月

三年,好像一塊不知道是誰放在那的里程碑。

g0v台灣生物藝術社群搬家之後而成的群島Biome Arts,三個社群,大概都已經運作了三年。三年,有意識的身處數個社群之中,參與、貢獻的時間、深度、廣度、慾望各有不同。


這一次的g0v高峰會,開幕的講者是智利的Felipe Heusser,主題是The Civics of Civic Tech。Felipe開門見山地直指金錢政治是當代國家民主政治失能的核心問題,並呼籲公民科技貢獻者「不可忽略複雜的社會經濟與政治現實」。

覺得以這個主題作為開幕演說,非常具有象徵意義。

Felipe提到2014年Micah Sifry的The Big Disconnect: Why the Internet Hasn’t Transformed Politics (Yet),指出國家政治體系、資本主義生產模式與網際網路社群的認知斷層。Sifry的標題與2012年Clay Shirky在TED(Gross.)的演講——How the Internet Will (One Day) Transform Government——互相呼應,兩者有一致的主體:Internet與課題:Politics/Government,也都用了括號中的未來式許願(或質疑?),真實地反映三年來運動者和科技人在討論、協作、重新定義其角色時,面對科技力量及社會慣性不同的樂觀程度及優先順序。

第二天的unconf,其中一組題為「對抗資本主義的大型共享經濟」,試著討論當下正夯的「共享經濟」。討論時間很短,題目很大,有人提出樂觀的想像與願景,也有人指出基於企業資本的共享是假共享。

非常喜歡大會將unconf譯為「開放工作坊」。

大會閉幕前的三個講者之一,Miguel Arana Catania,從理論物理學者變成15M社會運動者,加入Podemos,在政黨贏得地方選舉後直接進入市府,創造開放政府的群眾審議、決策機制、開放資料平台。是一個每次聽,每次覺得振奮人心的一個開放政府「成功」案例。

“We are neither left nor right. We are those at the bottom and we’re going for those at the top.”

閃電秀,nchild受「零邊際成本社會」啟發提出「零參與成本政治」,提案以「共識幣」結合市民經濟與政治參與。這樣的talk似乎跳脫了大會參與者對「公民科技」既有的想像。在台上把這樣的一個想法說出來,現場的什麼好像被打破了,很有力量。


▎🤔💭⑴

社會運動→公民科技←科技產業

無論從哪一邊進入公民科技,如果要進一步往另一邊靠近,阻力似乎都是越來越大?

▎🤔💭⑵

古典音樂、資訊工程、互動設計、當代藝術、批判理論、公民科技、新聞媒體。因為經歷過許多領域,知道它們如何滿足於不滿足自己,所以習慣於在自己的思考裡面、以及與其他專業的人討論、協作的時候忽略邊界與定義。「跨域」,甚至是超越領域(越域?)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在這些「之間」的模糊地帶工作、生活,不停實驗、提問、再實驗,是必要的練習。

「領域」是人定義的,而「跨域」是要打破這些定義。「是人定義的」這句話,至少有兩種解讀方式:

所以,什麼時候應該採取什麼態度?

▎🤔💭⑶

「從系統內部嘗試改變,還是嘗試用理想創造新的系統?」這是每個運動者都會面臨的抉擇。在科技圈,經過多年的嘗試、練習,我們以開源為原則、git為工具、分支與合併為策略共同創造;在現實社會之中,我們擁有的原則、工具、策略又是什麼?

▎🤔💭⑷

在尋找屬於自己的實踐方法之前,我們必須要先有想做事的欲望,而那種欲望,來自於「這個世界運作的方式,一定不止現在這一種」的信念。

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

▎🤔💭⑸

光是客觀的了解當代世界運作的方式還不夠,要認知到人、人群的複雜度、歧異性。在批判體制的同時,用個人的選擇和善意去捍衛人的價值,並且想像不同的可能性。

但是好難。


2017年七月

第➊年,我們為了許多先前看不見的可能性而興奮;第➋年,為了現在許多看得見的目標努力;第➌年,因為許多事情,腳步慢了下來。

「參與」耗費時間、精力,而時間、精力有限。聆聽、溝通,需要時間,人的行為改變,遠遠比理論、科技研發及生產的進展緩慢。

在社群跟現實世界的接軌之處總是有許多妥協。在試圖擴大影響力的同時,仍然不能因為迎合大眾口味,做不符合原則的事吧。

於是,第➍年。

感受得到,也是事實,能量正在許多地方累積,這裡、那裡。社群的成員們隱約維持著每個人所能承受最低限度的關係。沒錯,一切都已經不同,但仍然有許多仍然一樣。

「每次的社群聚會,都是補充能量。」坐在大眾飯店的桌邊,我這麼想著。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這句肯定句,依然持續發熱。

重新啟動社群成員的聚會、《一群人的自學》、《大眾飯店》系列——《上海美院、黑客松、社群想像》——《打開拌一拌:在台北做空間》——海域上方的迷霧慢慢散開,一座一座的島嶼,在地圖上註記了她的位置。

已經探索了多少?曾經到過的島嶼,現在又是什麼樣子?(http://imgur.com/BB1Qo

聚餐結束,回到空間,大家圍著幾張併在一起的木桌坐著,三三兩兩的聊著。話題與談話的群組慢慢變化、合併,終於還是來到了社群本身。大家也都已經知道,面對的問題,其實還是與一年前、兩年前一樣。無論是什麼樣的理想、在討論的時候激起什麼樣的衝勁,經濟現實、一週四十工時的阻力,好像越來越大。

▎🤔💭

經濟體制不改變,人要如何自由?人不自由,經濟體制又如何能改變?

因為好像無解,於是我們就這樣慢了下來,繼續等待現實鬆動,出現縫隙,能夠再度施展手腳的時機到來(?)

如果「黑客倫理」是要讓我們用創造的熱情、資源共有的社群、自由流動時間與資訊挑戰社會根深蒂固的工作倫理、金錢倫理、網絡倫理,那麼今天在台灣,我們的社會長得什麼樣子?懷抱著與二十年前、四十年前黑客相同的熱情,今天的我們,又走到哪裡了?

Part of speech at “Computers, Freedom, and Privacy,” John Gilmore, 1991. Blockchain, anyone? Or something beyond?

找到生產的模式之後,我們就不再需要社群了。

——忘了是誰這麼說,只記得大概是這個意思。

有多少人是這樣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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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冬天,紐約,零下的溫度。

Anthony是Camel Collective的藝術家之一,在墨西哥市與美國東北兩個地區往返,在課堂、工作營帶領討論、創作。高瘦的身形,一臉的鬍渣、黑色的長大衣、隨意扣著的襯衫不乏皺褶。混合著學者與創作者的氣味,眼鏡後的眼睛總是發著光。

Fort Greene,入夜的街道,一間開放式座位的酒吧。bratwurst、啤酒,桌上攤著列印出來的論文草稿,我們討論當代社會與協作的關係,還有其他。聆聽、表達、宣示、反問、沈默,當晚對話的內容,已經不太記得,除了一句話,還是會不時在腦中響起:

My issue here is really instrumenta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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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重視「實用」的地方,工具、手段,不就是最「有用」的東西了嗎?成為工具,是否就表示它存在的意義是被一更高的目的所賦予,那麼如果你把社群當成工具,你的目的是什麼?真是令人厭惡的想法啊。

我們需要更多想像、更多無法被當成工具利用的瘋狂、更多aspiration。

Hacking,這個擁有能夠改變社會潛力的能量體,被馴化,被挪用、超譯,成為主流論述中,在資本之下,矽谷式的新創、設計思考、<del>黑客松</del>競賽。這些看似有靈魂▎創造力▎熱情的東西,有多少時候,其實只是消費主義的行銷包裝?社群,是不是也面對著相似的危機?

什麼時候,成功的標準才會鬆動?我們還可以多勇敢?


第四年。

有些答案是找到了,但不能說;有些答案,還沒找到。找尋的旅程,應該還會繼續吧?

2017–07–20;群島的木木木木木基地。照片:裝置微

游知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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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知澔

An anarcho-ecohacker from Taiwan, writing in English and Taiwanese Manda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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