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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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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藝
王志弘的設計、黑、白、灰、全形符號、日文字體拼成的ASCII art,包覆著十幾篇關於台灣作家的故事。表、裡都確實感受到當代台灣人創造的反骨、突破框架、自成一格。
書還沒讀完,〈遲到的青年〉裡面幾個段落,特別有感覺,節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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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日子壓縮成一日,沐浴著一樣的天光,從房間望著庭院的花草一點一點抽長。自禁絕使用日語文以來,他在病中反倒常想著,語言究竟是什麼?就藝術創作來看,無需語言的音樂和繪畫,絲毫不受語言的影響,唯獨以言語文字為媒介的文學被牢牢框限。語言是與其他人溝通的工具,既是由工具性質的實效,那麼就該以便利為上。日本人以五十年盡力刮除中國舊慣、統一使用日語文,使得原先難以交流的閩、客人乃至番人得以相互理解。戰後不過一年就明令禁絕日語文,而國語尚不能普及,導致本省人日常多受限制,像是又回到日本殖民政府禁絕本地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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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爆炸、崩毀、狗吠、鳥鳴絲毫不受國界地域限制,那充斥著空間的最強音轉換成北方的國語,植入島嶼人的喉嚨與舌尖,他跟所有人一樣學習著發音、識別更複雜的漢字,練習語順和句法。於是他的語言地質又多了一層,稀薄的國語土底下是濃厚的日語土,再底下是液化的閩南語土。養病的時光令他覺得自己是一株植物,只能秘密地伸出根莖,盡可能握住土壤的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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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前有不少臺灣作者能以日文作品日本人一較長短。先是楊逵,後有呂赫若、龍瑛宗,乃至王昶雄、陳火泉等。但這些前輩所寫的程式殖民地臺灣。但這些前輩所寫的全是殖民地臺灣。以日文述說彼時的景況,正如日本人以其語言殖民著臺灣,眾多的字詞、語音、文法,如稠密的毛細管輸送,從思維內部影響著人們最深層的習性、情感和思想趨向。
他居住在臺北的山間,平日可以閩南語應付,下山入城就非得操用拙劣怪腔的國語,生活是難有日語文的痕跡。這樣的世界,還能以日本語描述嗎?一方面是政府明令禁止,作品失去發表空間;一方面則是作者仍在轉換語言的半途,尚不能達到以中文寫作的程度。於是本省籍作者陷入失聲狀態,擁有語言優勢的外省作者佔據著大多發表園地,刊載著懷鄉、憂國和反共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