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專替代役感想

A personal narration about my English teaching experience (substitute military service), in Chinese.

奔向明天 不回頭 不眷戀的明天. [終於結束的起點.MAYDAY五月天,2017]

某天在被學生問到是否真的要離開學校,不再回來,我心裡想的是「對阿,沒想到我也會有今天.」特別在參加完阿嬤的喪禮後,身體疲憊不堪(似乎一直都是),眼前總是浮現阿嬤最後熟睡的畫面,揮之不去,不管何時何地總是突然的熱淚盈眶,只是最後還是選擇了忍住,所以此時對於即將離開萬中,並沒有多餘的感傷.相比之下,當初做為國中生的我所面臨到的難題,雖然沒有萬中學生所經歷的那麼精彩,如今看來都是如此好笑,格外珍貴.我相信在生命中的每一個階段對於當下的我們都是最重要,也是感受最深的.數年之後,我依然無法輕描淡寫我的每一段生命故事,因為它們都各自充滿意義,記錄著我在不同道路上探索自我價值.例如,國中時期充滿了我當時人生中最開心也最不開心的日子,那時的生活跟課業壓力跟之後的研究所時期相比,對於在不同生命階段的我,都是很辛苦,很努力的在撐下去,對於人生的意義及方向是一樣混亂與迷茫,就如同我眼前的學生,每個人都藏著一些心事.國中的我也是,希望在離開萬中之前能夠釐清一些有用的想法,回饋給他們.對於替代役來說,在還沒被社會同化之前,內心還存在偉大航道(夢想)的我們,本該更能同理,幫助,跟保護這些當初跟我們一樣在生命墜落中的小孩子.很遺憾的,在萬中度過了一年,經歷了國中會考,畢業,大大小小的英語競賽(說故事,歌唱,讀者劇場,演講),生涯講座,校外教學,兩位外師的英語課,數不清的活動和遊戲,我是否在這些學生心中留下了什麼,使他們能在未來成為比我們更好的人.

這一年在萬中受到很多人的照顧,至少可以讓我完成一些夢(到CHI發表跟錄取全額獎學金博士班),以及偶爾開心耍耍廢,但最想得到的休息希望在退役前可以實現.在萬榮這個小地方看到了幾位對教學有熱忱的老師,被他們的付出跟夢想所深深吸引,擴大我對於教育甚至人機互動領域的想法,看到希望,體會到微小的改變跟感動才是一直以來我對教育的想像.在教學上,我想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像他們一樣有創意和愛孩子,而孩子也愛他們.期許之後在博士期間能夠感動一兩位大學或研究生,甚至對在世界上某些角落的人給予關懷.我也蠻幸運能在萬中與兩任校長短暫交流,我想她們對學生的期望都非常高,渴望孩子們能夠開心,尋找跟實現自己夢想的能力.很可惜萬中並不是一個想讓人想留下來奮鬥的環境,這並不是誰的錯或是哪裡不好,而是這整個環境缺少了靈魂,我們只是在做一些事情,然後希望孩子們能夠成長,甚至與我們一起成長,但是這在過程中,有多少人能夠站在孩子的的角度,看向遠方.在台灣的教育現場,甚至頂尖大學中,有多少大人把教育視為他們的人生,又有多少人願意認錯,改變,學習.在萬中有許多感人的事,老師跟學生們的的努力,但我發覺大家都被困住了,而我無法改變這個環境,你跟我都沒辦法.希望以後還是能有機會可以跟這些非常優秀的老師跟學生一起努力.我只是覺得很難過我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我也沒有嘗試.這就是人生啊.

我認為在本質上偏鄉的小孩並不會比其他地區的孩子差,他們跟其他人一樣,非常聰明,個人特質非常突出,許多方面比我強.說他們是小孩子也不過才小我10到12歲,我試著回想這個年紀的我,改變他,卻發現真的不容易,也就讓他隨風而去.當我越了解他們在這個環境所面臨的生命挑戰,越不知道在這裡面我可以扮演的角色是什麼.一年了,他們(老師跟學生)教我的同理心比我教他們的國中1200單還多,果然是「我以為這一年我是來陪伴他們,結果是他們來陪伴我」這句教育役專訓耳聞的老梗啊.其實我很羨慕在這裡的孩子,或是說我羨慕這世界上所有的孩子,像在西班牙賽維利雅公園內開心盪鞦韆的小男孩,還擁有一種生活的靈性.我不確定那是什麼,但卻是我早已遺失的,也害怕他們正在失去的,在放學的時候,晚上,直奔籃球場的感覺.

給萬中學生的的最後一段話:

有些說你們愛玩,叛逆,不受教,你們就這樣被貼了無數個標籤,甚至在你們往後的人生,這樣的聲音不會間斷。你會遇到一些壞人跟不好的事,生活也會跟現在一樣辛苦一樣累。在你們有些無所謂的面孔下,希望你們可以像現在一樣,永遠懷著一顆善良的心,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記得去年一次演講完,之後畢業後的學生跟我說,他高中要好好念書,因為我在那次演講中是這樣對他們說的,要努力唸書。可能是我當時說錯了或是我本身就不太會講話,我其實希望他高中不要好好唸書,而是全心投入自己喜歡的事。你們不是因為來學校才成為現在那麼有趣的人,讓許多老師和我自己都很喜歡你們,而是在萬中的你們每一個人本身就很有特色。希望在教育的路途中,有那麼幾位老師可以影響你(或許你在萬中已經認識這樣的老師),幫助你找到方向,讓你的才華被欣賞。你不需要證明給任何人看,你只需要做最好的自己就好了。假如有一件事是你們人生中一定要學會的,也是課本上沒有的,那就是愛。愛你自己,你的家人朋友老師,還有你的生活。希望你們一切都好。

peace.- 2019/12/21 cjw (https://chijuiwu.space/)
    Chi-Jui Wu 吳啟瑞

    Written by

    I read, write, and reflect on human lives. Previously HCI Researcher @ Lancaster, UCL, and St Andrews. Website: https://chijuiwu.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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