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從兩椿美國銅像移除事件看台灣「去蔣化」

南軍將領Robert E. Lee在紐奧良的銅像

最近讀到兩則有趣的新聞。第一則是名校哥倫比亞大學校內組織MAD(Mobilized African Diaspora)要求校方移除美國第三任總統Thomas Jefferson銅像;第二則是美國南方路易西安那州的紐奧良市,最近開始移除四尊和美利堅邦聯國(Confederate State of America)有關的肖像或紀念碑。

MAD這個校內組織,是黑人權利的倡議組織,但參與學生都是匿名,未曾公開。先前他們聲稱,哥大學生中有5.4%是黑人或原住民,但校方並未重視其權利,要求校方增聘黑人教授。最近,他們則要求校方移除設在該校新聞學院外面的Thomas Jefferson銅像,理由是Jefferson雖以美國獨立宣言起草人在歷史上享有盛名,但他本身擁有黑奴,MAD稱他是白人至上主義和針對黑人施以暴力的象徵。

Thomas Jefferson

因為校方遲遲沒有回應,他們索性在Jefferson頭像上套上象徵3K黨的白色頭套惡搞,但隨即被校方取下。

相對哥大校園內的風暴,紐奧良市長Mitch Landrieu主導的移除銅像與紀念碑運動,則受到全美矚目。5月11日半夜,紐奧良市政府動用機械把美利堅邦聯國(南北戰爭時期的南方,1861–1865年)總統Jefferson Davis銅像吊走,一旁抗議和聲援的民眾則互相叫陣。

Landrieu是以黑人人口居多的紐奧良市,自1970年代以來的首位白人市長。他推動移除運動已經兩年,在市議會投票通過之後,又遭反對陣營以法律戰拖延,日前終獲法院允許,於是開始動手移除紀念碑,打算將它們從公共場所移往博物館展示。

移除的目標有四個,第一是Battle of Liberty Place紀念碑,它是最早被移除者。這個紀念碑倒和南北戰爭沒有直接關聯,而是在紀念內戰後發生於1874年國家重建期的一次白人武裝革命反撲( The White Rebellion),這次短暫戰鬥中由南軍退伍軍人和白人主義者組成的白人聯盟( White League)大戰路易西安那政府,後來失敗。這次叛亂的白人至上色彩濃厚,所以遭到移除的反彈沒有那麼大。

第二個就是Jefferson Davis。其餘的兩個銅像都是南軍知名將領:P.G.T. Beauregard和Robert E. Lee。這對某些至今還緬懷邦聯國那種舊南方傳統反叛、粗獷形象的粉絲而言,就很不能忍受。

Jefferson Davis銅像遭移除

邦聯國,特別是代表南軍的邦聯戰旗,至今在美國仍是不時會引起爭議的議題,特別是2015年發生在南卡州查爾斯頓,造成九人死亡的教堂槍擊案,兇手Dylann Roof就是個狂熱的邦聯擁護者,照片上可見他身披邦聯旗拍照的身影,導致在此之後象徵南方的邦聯旗更加敏感。有關邦聯旗,可參見我先前發表於想想論壇的〈【開往台灣的慢船】Time to say goodbye──向不民主的國旗與國歌揮手道別〉。

Landrieu表示,歷史應該被記住,但不見得要被尊崇(revere)。某些支持移除人士認為,在以黑人為主的紐奧良,這些銅像和紀念碑完全無法代表該市精神,甚至對黑人而言是種侮辱。反對者則指稱,市長此舉是在「消滅歷史」,沒事找事,對邁向未來沒有幫助。前3K黨領導人David Duke,也在反對陣營之中。

第二尊銅像移除選在晚間進行,是因為有激進派反對人士揚言要殺了市府官員。而支持移除者中也不乏激進派,有人說開國總統華盛頓也是個蓄奴者,希望有一天也把華盛頓的肖像銅像幹掉。

拿著邦聯旗的抗議者

這兩椿新聞事件中各方的說法,和近年來在台灣被喻為「去蔣化」、尤其是針對蔣介石銅像下手的運動是不是很像?事實上把這些大學生或是獨派的行動稱為「去蔣化」,是不太正確的。蔣介石在台灣歷史上絕不會消失,絕不會「被去掉」,不但不該去掉,他的所作所為,都該一點一滴的被真實刻畫在歷史上。真正要被去掉的,是對蔣介石的神化,以及對其事蹟不正確的描述、紀錄與袒護。

正如同紐奧良市案例,移除蔣銅像是有它的論述和道理的,也是可以透過一定程序去作的。如果民間有夠強大的呼聲,政府卻沒有去作,那麼民眾就會自己動手──這就是有人跑去砍頭的由來,也是促使反對方又跑去砍八田與一頭的原因。如果成為意氣之爭,那就會失控,你弄我,我也弄你,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政府在這之中必須扮演一定的角色,主導或促進討論,並作出必要的決定,而不是默不作聲在一旁看兩邊民眾殺來殺去。讓歷史的蔣介石回到他在歷史上該有的位置去,接受各方議論;讓不該享有神格化地位和不當推崇的蔣銅像,在正當程序後退出公共領域,我贊成,也樂見其成。

相關連結:
哥倫比亞大學事件

紐奧良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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