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袋與康德
雖然說出來有點白癡,但我每次用塑膠袋時,都會想到康德。
對,伊曼努爾·康德(Immanuel Kant),那個德國哲學家。
遇到康德,是我人生開始思考節制的起點(不,不是體重突破六十公斤的那一瞬間)。我覺得我是世界上少數幸福且自由的人,所以有段時間我深深陷入了無可揮霍的境界,當所有事物都沒有極限,那擁有跟不擁有,有什麼差別嗎?
當然還是有差別!鹽酥雞吃下去就是爽的感覺,身體感官愉悅是一種難以拒絕的浪費;不過那個爽的道理就像每罐可樂22元,其實有20元是在買第一口的暢快感,之後的滿足感每況愈下。身體慾望也是,越享受越匱乏,我的追求/欲求又回到了原點,無可揮霍,要去哪裡找更多更大更好的幸福呢?
然後我就遇到了康德。
我沒有太認真念他的書,只是發現了他的一些思想基礎,幾句名言,然後豁然開朗。「自由即自律(以及後面省略兩千字的解釋)」;其實我不得不說自己也曾經有這樣想過,但你知道的,這個社會與所有教育與生活示範都不這麼告訴我們。成長在資本主義蓬勃台灣錢淹腳目的時代,所謂的自由就是盡量浪費、盡情揮霍。
就像塑膠袋一樣。
我常常在想,如果人類總是假裝自己很理性(例如經濟學模式都建立在經濟人假設上,例如假設人類在運用資源、規劃未來、建立模型時,都追求著生命生存與物質的極大化效益),那我們怎麼會蠢到去使用塑膠袋呢?一個只能用不到十分鐘,卻要花一輩子(更長)時間,仍然無法消解的東西。
後來我才明白,所謂的現代人類,就是要將生命尺度縮得非常短非常短,短到五秒,十秒作為一輩子,要喝飲料就用吸管,買了東西就用塑膠袋裝……即使百分之九十九的我們都知道其他替代方式,但對生命的輕視還是不會因為有這種知識而拉長。我們享受「自由」,享受無需使用大腦,無需一點點的感官自制,只要不斷浪費,在一秒裡的爽快,扼殺六十年後的幸福。
兩天前,短肢領航鯨「小梧子」死亡解剖,「胃裡是滿滿的塑膠帶,有食物零食包裝,更有些都是折好好的袋子,彷彿吃下了整包家庭垃圾」,其實關於塑膠廢棄物污染海洋及海洋生物也不是新聞,太平洋上的垃圾島、干擾健康的環境賀爾蒙,或是大型魚類吃下塑膠微粒,然後人類再捕食牠們……反正人類悲慘的結局有好多種,大家用默寫的都能寫出來,但在生活的時候就完全遺忘。
算一算這世間的哲學家比例並不高,他們試著找到我們與其他動物不同的原因,我很喜歡康德所說的 “We are not rich by what we possess but by what we can do without.” (我們不是因所擁有的多少而富有,而是因所沒有卻能夠創造的),你擁有千萬上億個塑膠袋可以揮霍,又怎麼樣?如果你可以是個沒有塑膠袋卻活下來的人…….
看了領航鯨解剖出來的照片我相當難過,所以寫了這篇文章,沒想到今天居然是世界無塑膠袋日,有沒有這麼巧啊,我親愛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