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零開始

Tony Chun
Tony Chun
Sep 1, 2018 · 5 min read

這10年來被人問得最多的,是為何會想辦一所社會服務機構。我通常也會回答是因為一筆過撥款、前服務機構變了不少、想用心服務好一點等等,但這些答案其實一直無法仔細形容當時面對的處境。

我在1997年7月1日一畢業便開始當社工,當時理工的老師常常笑說我們這一代是「特區社工」。剛回歸的時候,社福界討論多聚焦在社工註冊制度、青少年服務綜合化等議題。當年加入這間青少年中心後,才被告知這間中心將會改組成為 I Team(綜合服務隊)。當時其實沒太多甚麼職誌計劃,曾想過當外展社工,或參與社區發展工作,最大考量是想早點開始上班,賺點錢讓家人生活好一點。我畢業那年,新社工太多,社工位太少。我的實習老師所督導的5個學生,只有3人入職社會服務機構,當中更只有一人獲聘社工職位(這位便是我了! HEE HEE)。

其實青少年中心的運作對我來說是很熟悉的,因為我中一開始便在YMCA當義工,直到社工畢業為止。但我將要到職的那間青少年中心則很不同,有很多外展仔出入。當時的社工督導可能見我外表高高大大,便教我如何和外展仔「談談戀愛」;後來又見我和一班青年人建立起關係,便要求我展開一個長期義工組,投入服務當中。

那時,由於同事當值時遇上很多會員秩序問題,中心的兒童工作及中學生工作很難開展,我們常常討論著如何彼此配搭、如何照顧中心內不同的群組,又研習一些與外展特色細路相處的技巧……中心又因為要綜合化,成為當時機構內第一間青少年綜合服務中心,我們花上不少時間探討中心、外展、學校服務可以有怎麼樣的綜合可能性。當時,近乎所有心力也放在每一位經過的兒童、青少年及家長當中。服務的根基,漸漸便建立起來。回想起來,我的社工知識、技巧也在當時有充足的學習和實踐。很感謝當時很用心教導我的幾位上司。

那時仍是舊制的資助模式,機構的服務其實也很具前膽性。由於這些計劃仍屬先導性,於未常規化前,我已曾參與過輔導警司警戒青少年的先導計劃,也曾在深宵推行外展服務。當中是全新體驗,能具成效地與當時的上司和同事,一同模索如何好好服務回應潛危的青少年。

記得當時機構會邀請政府官員來參觀服務,讓他們了解這些先導服務的需要性及重要性。及後不少機構也推行類似的計劃,政府也正式投放恆常持久的資源,開展了現時稱為社區支援服務計劃及深宵外展服務。重要的是,當時機構與機構之間雖確實有競爭,但也不失結連在一起、向政府倡導各種需要及服務的可能性。這些新服務計劃,相信在過去10多年對青少年有重要的貢獻。

在綜合化服務推出不久,社署便推出一筆過撥款。當時引起很激烈的討論,不少機構也在考慮會否參與。當時我自己也思考當中的好處與壞處,當然,因為自己是舊制的同事,能以當時的聘用條件延續下去,自然能夠輕鬆一點。但當真正推行時,為回應SQS(服務質素標準)與FSA(津助服務協議),驀地發現突然多了大量的文書工作。之後常常聽到的,便是大家要注意機構與機構間之競爭,不少政府推出的服務計劃,機構也會希望進取一點參與申請。

接著新來的社工同事,大都是同工、不同酬。他們流動率極高,來得快、走得快;舊制同事不論工作表現如何,也沒有人會離開。在辦公室同事間彼此的拉力變得更大。以往社工彼此交流的團隊精神越來越難堅持,與其他機構來往好像一下子便靜下來。還好的,自己的服務對象和空間仍然可以好好堅持。

緊接而來,因應有其他機構試驗成功,例如在中心加設髮廊。中心變成了好像商場的設計,引起社署及賽馬會期望為各所青少年中心設施現代化。未知是否幸運,我們中心也是頭一批獲得機會使裝修現代化,變化也由裝修後開始。

中心裝修完後,外間參觀好像沒有停止,接待政府官員變成平常事。官員平日多習慣於下午2時到訪,機構為怕被誤解為服務不受歡迎,便會要求同事在中心的每個房間也需要有服務正在進行。但在平日下午2時,大多數兒童和青少年還在學校,要學生在該時段於中心出沒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吧?!?結果,我們邀請了大量大專生回來幫忙,「玩假」文化便由那時開始了。不久之後中心便舉行開幕禮,作為機構第1間現代化中心,當時因邀請了社署署長,固然要全力做好,令其他服務也提升申請機會吧。結果,接著的3個月,同事籌備了一個精彩、準確的開幕禮。對現在的社工來說,這可能是理所當然的,因間間機構也是這樣做。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確實需要一點點適應。當時自己到底是如何服務我的青少年們,現在我也記不起來了。

原本以為完成了開幕禮,便可以鬆一口氣。但機構突然宣佈人手調動,要調走合作才剛真正開始的上司,換來了另一位上司。同時又調走了中心內較為主要、合作多年的社工同事,一下子所有壓力就擁自己肩上。

當時我曾查問為何會有這樣的調動,機構回應是希望將中心好的服務,能發展於不同中心之中。現在聽回來好像很正確的事情,但實在,服務的改變真的只會因一兩位同事而發生嗎?團隊的配搭和影響也很重要呢……不少服務從來不是一個人便辦得到啊!

在這緊密的變化中,令我回想起,幾年前在突破歷奇輔導訓練之中,自己如何經歷神。上課時正正經歷人生低潮,心中也在思考人生該如何度過。記得那是在挑戰搭的頂上,導師鼓勵我們在那裏祈禱、在那裏尋求神。在那時有種感動令我想起,我是可以將當時在中心做得比較好的服務,更專注地發展,讓多點年青人受惠。那是第一次感到要考慮離開工作崗位的時候。

我在想,要是要由零開始,在同一間已服務了7年的中心,還是應該考慮用同一份力氣,試試開辦一所新NGO?就這樣,一拉一推,便萌生要開辦一所NGO的念頭。

當然,那時沒想到,開辦一所NGO要用的力氣是有多大的。

(原文刊載於《對著幹-第1次辦NGO便成功就呃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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